皇上看着秦常在那张病恹恹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示意秦常在说话。
秦常在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宁纾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了。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几分不忍,像是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却又碍于情面不好开口。
“嫔妾也是听闻今日宫中出现了巫蛊之术,心中十分震惊,坐立不安。”
“嫔妾在启祥宫养病的这些日子,一直承蒙丽嫔娘娘照顾,本该感恩戴德。但有些事……嫔妾觉得和今日之事可能有关联,实在不敢隐瞒,不得不来禀报。”
她说完这句话,又隐晦地看了宁纾一眼。
那一眼里有歉意、有愧疚,可宁纾看得分明——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隐晦的得意。
宁纾直接转过身,没有看她。
秦常在继续说下去,声音带着些病恹恹的、有气无力的调子:“嫔妾常在下午的时候在启祥宫里散散步。时日久了,嫔妾便发现了一件怪事——丽嫔娘娘几乎每日下午都会把自己关进寝殿里,大约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不等,任何人都不让进去。”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酝酿情绪。
众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连华妃都竖起了耳朵。
“嫔妾起初没有在意,以为娘娘是在午睡。可后来嫔妾发现,每次等娘娘出来之后,就会吩咐芬儿姑娘去叫水。嫔妾不知娘娘在内室里做什么,只是觉得……”
秦常在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最终咬了咬唇,还是把话说完了,“只是觉得有些蹊跷,所以今日斗胆来禀报。”
秦常在的这句话,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宁纾身上。
宁纾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皇后身上。
“若是今日皇后叫众人前来,就是让一些莫须有的人说一些莫须有的话,那臣妾觉得,皇后也该清醒一下了。”
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宁纾不理会皇后那有些恼怒的神情,继续说道:“一个破娃娃,到现在什么都没有查清楚,皇后娘娘就着急把罪证往我身上安。这个阿芹,来我宫里不过半年,怎么就能这么‘凑巧’地发现床铺下面的娃娃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常在,嘴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还有秦常在——久病缠身,几乎不出门,偏偏今日这一出热闹就赶上了。皇后说秦常在常年养病;结果她就碰巧发现了我的‘蹊跷’,碰巧觉得应该来禀报。”
宁纾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一把被慢慢抽出的刀,“皇后娘娘,事情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皇后没想到宁纾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几分指责的味道:“放肆!丽嫔,你这是在质疑本宫吗?本宫身为六宫之主,出了这种事,难道不该管?难道不该查?”
宁纾看着皇后,目光坦然而平静,没有退让,也没有咄咄逼人。
就在这时,小厦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手里捧着那匹云锦,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一进殿就跪了下来。
“皇上!奴才随淳常在去了钟粹宫,在她的柜子里找到了这匹云锦!”
小厦子的声音短促而急切,“奴才仔细查验过了,这匹云锦的质地、花纹都和内务府记录中丽嫔娘娘的那匹完全一致。而且,而且——这匹云锦还是整匹的,一寸都没有裁过!”
淳常在跟在后面跑了进来,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皇上你瞧,淳儿没有撒谎吧?丽嫔姐姐把云锦送给淳儿的时候就说,让淳儿留着做新衣裳穿。淳儿一直舍不得裁,就好好收在柜子里了。”
她说完还不忘回头瞪了阿芹一眼,那一眼里满是愤怒,像是在说——你这个坏蛋,还想冤枉好人。
皇上的脸色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看了淳常在一眼,又看了看小厦子手中那匹云锦,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阿芹。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苏培盛。把这个贱婢拉入慎刑司,严加审问。看看她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皇上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审不出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苏培盛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奴才遵命!”
阿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像被瞬间抽干了,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摊烂泥,被两个侍卫拖了出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可这安静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
皇后看着阿芹被拖走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几不可见地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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