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期,吴国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亶洲。夷洲即今台湾。那是公元二百三十年,中国官方船队第一次抵达琉球……”
“东晋法显大师,六十二岁高龄,自长安出发,经西域至天竺求法,后乘商船自海路归国。途中遇风,漂泊九十余日,抵达今苏门答腊,再转航广州。他着有《佛国记》,详录航海见闻。那是公元四百一十三年。”
“唐代,广州已设市舶使,专管海外贸易。阿拉伯商人苏莱曼在其《东游记》中记载:公元八百七十九年,黄巢起义军攻陷广州,寄居广州的阿拉伯人、波斯人、犹太教徒、基督教徒,死于战乱者多达十二万人。诸位,十二万外国客商!那时的广州,是名副其实的国际都会。”
“宋代,泉州港‘涨海声中万国商’,市舶岁入数百万缗,占全国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半壁江山得以维持!海船‘上平如衡,下侧如刃’,可载千人,续航数月。指南针用于航海,全天候航行成为可能。”
“元代,世祖忽必烈两次遣船东征日本,一次远征爪哇。舰船数千艘,士卒十余万。虽因台风而败,但足见当时造船能力之强、远航规模之大。”
李健停顿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沉痛:
“然后,我们大明却关上了那扇门。”
“洪武四年,太祖诏令:‘片板不许下海。’洪武十四年,再次重申海禁。永乐年间虽有三宝太监七下西洋的壮举,但那只是昙花一现。宣德八年,郑和最后一次远航归来,朝廷下令:‘下西洋诸番国宝船,悉令停止。’宝船图纸或被焚毁,或被藏匿。造船工匠改行转业,航海老水手流落荒岛。”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从宣德八年,到今年崇祯十五年,已经过去二百零七年。二百零七年,足够一个强盛的王朝从巅峰走向衰亡;二百零七年,足够欧洲人从地中海沿岸的弹丸之地,发展成称霸全球的海上列强;二百零七年,足够我们的海疆从万邦来朝的繁华港市,沦落到西洋战舰自由巡航的虚弱门户。”
他大步走回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如刀,直刺西方:
“就在我们厉行海禁、封关闭国的这两百年里,西方人在做什么?”
他指向伊比利亚半岛:
“葡萄牙,人口不过百万,面积不及福建一省。公元十五世纪初,他们开始沿着非洲西海岸南下。每一任国王都持续支持航海事业,每一代航海家都接过前辈的接力棒。迪亚士、达伽马、卡布拉尔……他们用了将近一百年,终于绕过好望角,抵达印度,抵达马六甲,抵达澳门。”
“西班牙,统一后立即投入航海事业。哥伦布四次西航,发现美洲;麦哲伦船队完成首次环球航行,虽然他自己死在途中,但他的船队回来了。诸位,从塞维利亚出发,横渡大西洋,穿越南美南端的风暴海峡,横跨太平洋,抵达菲律宾,再经印度洋、绕好望角回国——全程三万里,历时三年,船队由五艘减少到一艘。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环球航行,距离麦哲伦出发的公元一千五百一十九年,仅仅过去一百二十三年。”
他的手指移向低地国家:
“荷兰,这个国家还在与海洋争地——他们的国土有一半在海平面以下。但就是这样一个弹丸小国,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商船队,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造船技术。他们的东印度公司,拥有私人军队,拥有宣战媾和的特权,拥有发行货币的权力。这家公司不是国家,却比大多数国家更强大。”
“英国,不过是欧洲西北角的一个岛国。他们起初连西班牙的沿海防御都突破不了,但他们在学习,在追赶。他们的海盗被女王授予私掠许可证,他们的商人组成股份公司,他们的造船师改良船型、优化火炮布局。再过一百年,他们将取代西班牙,成为新的海洋霸主。”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东侧,那片我们称之为南洋的海域:
“而我们在做什么?”
“正德十六年,公元一千五百二十一年,距离我们最近的大航海事件——葡萄牙人占据屯门岛。那一年,距迪亚士绕过好望角已三十三年,距达伽马抵达印度已二十三年,距麦哲伦启航环球已两年。”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葡萄牙人来了。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建据点的。他们在屯门修筑炮台,架设火炮,控制航道,拦截过往商船。他们以为这里和非洲、印度一样,是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落后地区。”
“他们错了。”
李健的声音陡然拔高:
“广东提刑按察司、海道副使汪鋐,率沿海卫所兵数万人,以五十艘战船围攻屯门。葡萄牙人船坚炮利,远征队七百余人全副火器。明军战船矮小,火炮落后,甚至连有效的海上作战战术都没有。”
“但汪鋐没有退缩。他派人潜入水下,凿穿葡船船底;他仿制葡式火炮,边打边学;他火攻敌船,夜袭敌营。血战四十余日,葡萄牙人抛弃大部分船只,仅乘三艘大舰趁黑夜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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