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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温热而急促。
“我们逃吧，阿诚。”
她再次低声哀求，声音比刚才更加虚软。
面对着她，我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微微加速了。
我竟然在期待，期待这一切能有一个像浪漫小说那样的结局。
普通人与叛逃的公主在追杀中获得自由。
然而，现实不是浪漫小说。
就在这极近的距离里，我能看到莉娅瞳孔中自己的倒影，看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颤抖。
然而，某种超越视觉的东西，却在我身体内部拉响了尖锐到刺耳的警报。
右眼深处细微的视觉神经猛地灼烫起来。
不是头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其他层面的排斥与警告。
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针，顺着血管，沿着神经末梢，狠狠扎向我的脑海。
嘴唇接触过的地方，那丝甜腥气仿佛活了过来，变成冰冷的蛇，顺着黏膜急速渗透。
它没有带来麻痹，反而像是一种“激活剂”或者“钥匙”，瞬间与我体内那股沉寂的、被称为“黑血”的冰寒感觉发生了剧烈的、负面的反应。
原本缓慢流淌的“黑血”骤然变得狂躁、紊乱，仿佛被投入了热油的冰水，不是爆发，而更像是......冻结？
不，是“僵化”。
它不再服从某种潜在的本能驱动，反而开始反过来禁锢我的肌肉，阻滞我的神经。
我想动，想后退，想推开她，但四肢百骸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如同瞬间被浇筑进了快速凝固的水泥里。
连转动视线都变得异常艰难。
只有意识，在警报狂鸣中异常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莉娅......她的吻......
“我也......我也想离开，阿诚。”
她还在说话，声音贴着我耳廓，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逐渐抽离情感的平静。
“和你一起，去那个我编出来的‘废弃聚居点’......听起来，是不是很像那些廉价的浪漫小说结局？”
她的手臂依然环着我的脖颈，但那份依偎的力度变了，变成了一种......支撑？
或者说，禁锢？
“但不可能。”
她轻轻摇头，发丝扫过我的脸颊，有些痒，却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
“我能拥有的太多了。银穹的未来，斯特林家的权柄，父亲那浩瀚如星海的知识和遗产......我舍不得这些。”
“我跟父亲待得太久了，阿诚。久到......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思考的每一个逻辑，权衡的每一个利弊，都带着他的影子。”
“我太明白他了，明白到......我知道这是唯一让他‘满意’，也让我自己能继续‘完美生存’下去的方式。”
她微微后仰，终于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让我能完整地看到她的脸。
泪水已经干了。
所有的惊慌、痛苦、挣扎、爱意......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她脸上彻底抹去。
只剩下一片精致的、无波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属于观察者和执行者的冰冷专注。
这张脸，依然美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得轮廓分明，却再也不是我认识了五年的“莉娅”。
她是莉娅·斯特林。
阿纳托尔·斯特林的女儿，银穹生命的继承人，容器计划的首席.......
“抱歉，阿诚。”
她说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歉意的遗憾，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我真的......试过。试着去扮演一个好妻子......甚至，在某些瞬间，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但那没用。现实就是现实。”
“我的现实，在银穹的核心实验室里，在父亲的手术台旁，在无穷无尽的实验里，那些优秀的样本，我还放不下。”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垂下，滑到了我们身体之间极近的位置。
而我，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能眼睁睁看着。
“刚才的吻，是特制的抑制剂。基于对你过去五年，以及更早时期‘黑血’样本的无数次分析合成。”
“它能暂时扰乱并弱化你的能量反应，放大你的躯体感知，但剥夺你的运动控制能力。”
她像是在做实验报告，语气平稳专业。
“不过需要粘膜接触。”
“很有趣，不是吗？最亲密的接触，用来传递最致命的枷锁。讽刺可是世界的基本美学之一。”
她空着的左手，温柔地、甚至带着一丝眷恋般。
抚过我的脸颊，停留在我的下颌，微微抬起我的头，让我无法避开她的目光。
“我比你，更了解你，阿诚。”
她低声说，这句话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像是悲哀。
“我解剖你的次数——在数据层面，在模拟环境里，在父亲的全程指导下——几乎无数次。”
“你的变化与恢复，你对不同刺激的不同反应，你的‘黑血’在各种极端条件下的波动曲线......我甚至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是什么。”
她的手离开了我的脸颊，与右手一起，握住了某样一直隐藏在她袖口或是腰间的东西。
一道暗沉的、几乎不反光的金属色泽，在她指间一闪而逝。
那是一把造型极其奇特、线条流畅到近乎诡异的短刃，刃身狭窄，略带弧度，尖端锐利得仿佛能刺破光线，颜色是吸收一切光亮的哑黑。
它看起来不像是武器，更像是一件精密的手术器械，或者某种古老的祭祀用品。
“我喜欢你。”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声音很轻，很认真，没有虚伪，也没有激情，就像在陈述一个经过反复验证的实验结论。
“虽然有些怪异，虽然这样表达，在眼下这个情境里，也显得格外奇怪甚至残忍。”
“但我没有欺骗你，这是真的。我真的很喜欢观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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