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青的马队刚走，风还没停。燕南泠站在中军帐口，手里的空药瓶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把瓶子收回药囊，转身走进帐内。
尸体还在地上，盖着一块灰布。血从布角渗出来，滴在沙土上，颜色已经变深。她蹲下，掀开衣角，查看刺客的脸。鼻梁左侧有道旧疤，不明显，像是多年前留下的。她伸手探进他衣领，在锁骨下方摸到一小块凸起——皮肉之下似乎埋了什么东西。
她没动声色，合上布巾，起身走到桌边。水碗里还剩半碗茶，她用银针蘸了一点，在指尖划出细痕，再轻轻按在茶水上。水面泛起一圈淡红，随即散开。
这不是普通的毒。
她收起针盒，走出帐子。亲卫正在清点伤亡名单，见她出来，点头示意。她问：“副将呢？”
“去东栅巡查了，半个时辰前出发的。”
她记得刚才谢玄青说，那名刺客动手前，副将正好不在岗位。他说是去查火光信号，可现在人还没回来。
她往偏帐走去。那里堆着进出登记簿。翻开最近一页，上面写着副将申时离营，事由：巡视东侧防线。但旁边没有签章，也没有随行兵卒签名。
她合上本子，走向自己的药帐。
药箱还开着，三根银针只剩两根。她翻出工具包，取出镊子和小刀，开始清理残留的药渣。手指碰到夹层时，发现一处异样——布料比别处厚，像是缝了东西进去。
她拆开线脚，抽出一张薄纸。纸上画着一个标记：三道斜线交叉，中间一点。她认得这个符号。在皇陵密道的石壁上见过，和灵教刻痕同源。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中，提着药箱回到中军帐。
副将回来了。他站在帐外，正和守门亲卫说话。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她。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袖子里，姿势僵硬。
“燕大夫。”他开口，“将军受伤了？严重吗？”
“伤在肩，不算致命。”她说，“但他不该这么快就出营。”
副将笑了笑：“军情紧急，将军一向果断。”
她没接话，绕过他进了帐子。谢玄青没走远，就在营地边缘调兵，随时能召回。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拿出之前从刺客身上取下的那枚银针，放在灯下细看。针尖有细微磨损，不是用药所致。她用布擦净，发现针尾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七。
这是标记。
她想起副将每次见她，右手都藏在袖中。今天第三次了。
她走出帐子，对守卫说：“去请副将进来一趟，将军有话问他。”
守卫去了。副将片刻后入帐，脸上带着疑惑。
帐内只有他们两人。灯芯爆了个火花。
“你认识这个人？”她指着地上的尸体。
副将摇头：“没见过。”
“他在死前试图自尽。”她说，“手法很熟。服的是断肠散，混了火硝，烧坏喉咙，不留供词。你能想到谁会用这种方式？”
副将皱眉：“灵教死士才这样。”
“那你知不知道，”她走近一步，“他皮下埋了东西？”
副将眼神一闪：“什么？”
她没看他，继续说：“在左肩下方，一块铁片，上面有编号。我查过了，是灵教三年前在北境训练死士时用的识别符。每一个执行任务的卧底，都有对应的接应人。编号七，对应的是——你。”
副将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了桌子。
她不动：“你昨天换岗的时间比平时早一刻钟。刺客动手时，你不在岗位。你说去查火光，可那边猎户昨夜就报过误燃，根本不需要再查。你走的路线也不对，绕过了三个哨塔，像是在避开记录。”
副将张了张嘴：“你在胡说什么！我是谢将军十年战友，打过七场大仗——”
“可你耳朵上没有烙印。”她打断，“所有正规军官，入伍第一日都要在左耳烫记。你有，但被人用药膏遮盖过。今早擦汗时蹭掉了些，露出一点边缘。”
副将抬手摸了下耳朵。
她从袖中抽出那张图，摊在桌上：“这个符号，你在哪见过？”
副将盯着图，脸色变了。
她立刻抓起桌上的水杯泼向地面。水流过沙土，显出一道微弱的反光纹路——是油迹，刚刚留下的。
她猛然抬头：“你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压住这道线。这是传信用的引油线，一端连着你的袖口，另一端通向营外。你踩上去，是在确认信号是否通畅。”
副将不再掩饰。他右手抽出一把短刃，直扑而来。
她早有准备，侧身闪开，顺手掀翻桌子挡住去路。同时吹响铜铃——这是她装在帐角的机关，一响就会引来巡逻队。
副将一刀劈空，转身想逃。帐帘被掀开，四名亲卫冲了进来。
他被按在地上时，嘴里还在念着什么。她靠近听清了两个字：“焚令。”
这是灵教清除卧底的命令。但她早让亲卫在外备了湿布，堵住了他的嘴。
谢玄青是听到铃声赶回来的。他刚到营地门口就被拦下，听说副将被抓，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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