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武道联合会的“荣誉技术顾问”聘书是一份以特殊纤维和银丝精心制成的卷轴,边缘纹饰着世界各大洲的抽象轮廓与交织的橄榄枝,沉甸甸地压在张启云手中,也压在了天南武道协会乃至华夏武道界的心头。那份认可带来的喧嚣与荣耀,如同太湖上的潮汐,在演武场内外汹涌了数日,方才随着各方观礼者的陆续离去,渐渐平息。
雷万钧红光满面,连日来接待访客、接受祝贺,声音都因兴奋而略显沙哑。协会上下更是士气高昂,年轻武者们训练的热情空前高涨,张启云那日在擂台上近乎“道法自然”般的表现,成为了他们口中津津乐道、心中奋力追赶的标杆。华玥看着被众人簇拥、却依旧神色沉静、甚至眉宇间隐现一丝疲惫的张启云,心中既为他高兴,又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忧虑——他身上的担子,似乎越来越重了。
喧嚣过后,张启云以需静心巩固修为、调理伤势为由,再次婉拒了后续一系列的庆贺活动与采访,独自搬回了基地深处那间僻静的练功房。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登峰造极”的感悟,梳理因境界提升而带来的体内变化,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厘清脑海中那些因接连胜利而愈发清晰的谜团,以及那份始终萦绕不去、沉甸甸的危机感。
练功房内,檀香袅袅。张启云盘膝而坐,却没有立刻入定。他将那份国际武联的聘书与天南武协“青年武道顾问”的墨玉令牌、玄术总会“特邀理事”的墨色令牌并排放在面前,还有那柄依旧沉寂、鞘身黯淡的“归藏”短剑,也横置于膝上。
荣誉接踵而至,玄术、武道、医道、商业……看似繁花似锦,烈火烹油。但他心中却异常清醒。这些光环,是实力与机遇的产物,却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真理之门”、“灵蛇会”在太湖与擂台接连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暗门销声匿迹已久,但赵明坤临死前的疯狂与那南洋邪祭悬案的阴影,始终如芒在背。还有那些因“启明医药”崛起而利益受损的势力,因他快速蹿升而心怀嫉妒的同行……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修为境界虽有突破,对力量的掌控臻入化境,但身体根基的亏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弥补,“归藏”剑的沉寂更让他少了一张关键的底牌。而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无论是掌握诡异空间技术与召唤邪术的境外玄术师,还是精通各种阴毒手段的南洋降头师、忍者,亦或是暗门那未知的庞大网络,都绝非易与之辈。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他在这纷乱局势中看得更远、站得更稳的支点。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更是信息与认知上的。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练功房内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与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就在张启云心神渐趋空明,准备开始今日的晚课时,异变突生。
不是外敌来袭的警兆,也不是体内力量的躁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共鸣?
来源,是膝上那柄“归藏”短剑。
剑身依旧黯淡,但张启云与它之间那丝近乎断绝的联系,此刻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荡开了一圈圈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涟漪。一股苍凉、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气息,从剑鞘深处,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
紧接着,更令张启云心神俱震的事情发生了。
练功房内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空间本身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轻轻“折叠”、“弯曲”。月光被扭曲,檀香的烟气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在张启云面前三尺之处的虚空,一点微光毫无征兆地亮起。那光芒起初柔和如萤火,随即迅速扩大、稳定,化作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氤氲混沌气流的“光门”。光门之中,既非黑暗,也非光明,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含了世间一切色彩又最终归于虚无的混沌之色。
一个身影,从那混沌光门中,一步踏出。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灰色布衣,脚踩草鞋,头发胡须如同乱草,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深刻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得如同婴儿,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辰生灭、宇宙轮回。他身形有些佝偻,拄着一根随手折来的枯树枝,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迫人的气息,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刚从山野间走出的老农。
然而,张启云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浑身剧震,眼眶骤然发热,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猛地站起,因为动作过猛而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却不管不顾,对着来人,“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师父!”
来人,正是三年前,在那暗无天日的监狱之中,传他《归藏》秘术、授他玄医武道、改变了他一生命运轨迹的恩师——玄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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