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莱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伏尔加河畔的血迹仍在流淌,而关于此役的捷报连同折断的金刀、缴获的将旗等物证,已被快马加鞭,送往撒马尔罕。
然而,在康居都督杨再兴和整个大宋朝廷为此战彻底铲除蒙古最后军事核心而欣慰、乃至准备大庆之前,另一条更为隐秘、却也更具终极象征意义的消息,如同潜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沿着草原与戈壁的交错路径,由西向东,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传入了宋军高层的耳中。
深秋,一支由中亚粟特商人、波斯流浪学者、甚至还有两名自称来自“亚美尼亚高地”的景教僧侣组成的混杂队伍,抵达了撒马尔罕。
他们带来了一些来自里海以西、高加索山区的“奇闻异事”和商品,其中一则夹杂在当地部族口耳相传的零碎消息,引起了康居都督府情报司官员的注意。
消息称,大约一年前,在高加索山脉南麓,一个叫“第比利斯”的地区,有山民曾在深山中发现了一小队形迹可疑、装束奇特的东方人。
他们人数极少,不过十余人,个个带伤,形容枯槁,语言不通,似乎是从更东方的草原逃难而来。
起初,山民以为他们是普通的强盗或逃奴,试图抢夺他们那所剩无几、却颇为精良的武器和马匹。
然而,这伙残兵虽然疲敝不堪,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击退了数倍于己的山民,但也因此暴露了行藏。
当地的领主闻讯,派兵围剿。
那伙残兵退入一处易守难攻的山洞,据险死守。
围攻持续了数日,伤亡不小,却久攻不下。
最后,一名懂些钦察语的商人被找来,尝试与洞内人沟通劝降。
洞内人起初沉默,后来,一个听起来异常苍老、疲惫,却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用生硬的、夹杂着蒙古语和少量突厥语的腔调,通过那名商人断续翻译,说出了大致如下的话:
“我……是来自日升之地的大汗……长生天赋予我统御万民的权力……我的马蹄曾踏碎无数城池……现在,我累了……要在此处,回归长生天的怀抱……告诉外面的人,若敢踏入此洞一步,必遭天谴……”
商人将这番话翻译给领主听,领主将信将疑,但洞中人的顽固和战斗力让他头疼。
他增调了更多士兵,并准备用烟熏。
然而,就在总攻前夕的那个夜晚,山中突降暴雨,引发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山崩,落石和泥浆恰好掩埋了那个山洞的入口。
雨停后,领主带人试图清理,但山洞已被完全封死,内部也毫无声息。
考虑到为了一小撮来历不明的“野人”而大动干戈、伤亡人命并不值得,加上雨季来临,山路难行,领主最终放弃了挖掘,只将此事当作一件奇谈,在山民间流传。
粟特商人是从往返于高加索与波斯的同行那里听来这个故事,起初只当是山野蛮族的荒诞传说,与那些关于山中精灵、古代宝藏的传说混为一谈。
但当他听到同伴议论宋军在西方大破蒙古,追亡逐北时,忽然想起故事中提到的“来自日升之地的大汗”、“长生天”、“马蹄踏碎城池”等只言片语,心中一动,便将其作为一则“趣闻”,说给了康居都督府负责收集四方情报的小吏听。
小吏初时也未在意,直到他听到“大汗”、“长生天”、“马蹄”等关键词,再联想到宋军持续数年、横跨万里追击蒙古残部,尤其是对铁木真生死下落的悬而未决,顿时警觉起来。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条来源模糊、细节荒诞的消息,连同商人的原始描述、时间地点等信息,整理成文,上报给了都督府高级幕僚,最终呈递到了杨再兴的案头。
“……高加索山南麓……第比利斯附近……约光启十九年春夏……十余人……自称来自日升之地的大汗……提及‘长生天’、‘踏碎城池’……据洞自守,后因山崩洞口被封,生死不明……”
杨再兴反复阅读着这则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波澜起伏。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统帅,他深知情报工作的复杂与诡谲,对这类道听途说、未经证实、甚至充满奇幻色彩的消息,本应抱有极大的怀疑。
然而,这条消息出现的时间、地点、以及最关键的人物特征描述,却与他心中那个最大的谜团——铁木真的最终下落——产生了惊人的、令人不安的吻合。
时间吻合: 萨卡尔之战发生在光启十八年末。
木华黎、博尔术残部在光启十九年初突围西逃。
如果铁木真当时并未战死,而是带着极少数的、最忠诚的亲卫,以某种方式脱离了战场,一路向西亡命,那么光启十九年春夏之交,流窜至高加索山区,是完全可能的。
高加索山脉是亚洲与欧洲的地理分界线之一,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正是躲避追捕、隐匿行踪的绝佳之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