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岳云的旗帜飘扬在瓦伦西亚的棕榈树下,当曲端与理查一世在海峡中线的船舱内签署那份屈辱的停战协议,刘锜的目光,已从硝烟未散的西方前线,缓缓移回了帝国新拓疆域那更为辽阔而复杂的腹地。
从维斯瓦河到多瑙河中游,从喀尔巴阡山麓延伸至易北河畔,这片广袤的东欧平原与丘陵,名义上已被宋军的兵锋所慑服,但统治的根基,却远未夯实。
这里并非中原,也非江南。民族杂处,语言各异。
罗斯诸公国、波兰诸公爵、匈牙利王国、波西米亚王国、奥地利边区……各地的王公贵族们,有的在战场上被击溃后臣服,有的见风使舵主动投诚,有的则躲入山林城堡,仍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
天主教的十字架、东正教的穹顶、以及当地多种原始信仰的痕迹并存。
这片土地刚刚经历了蒙古西征的余波和日耳曼人东进的挤压,如今又迎来了更强大、更陌生的东方征服者。
如何有效地统治这片面积不亚于中原、情况却复杂百倍的新领土,是比攻城略地更为艰巨的挑战。
直接派遣流官,进行郡县化管理?不切实际。
宋军兵力再强,也无法分散到每一个村庄城堡。
且文化隔阂如天堑,强行推行汉法,必然激起强烈反弹,统治成本将高到无法承受。
完全放任当地贵族自治?那与羁縻何异?帝国耗费巨大代价远征,非为虚名,所求者,实控之利、长久之安、战略之要也。
刘锜与麾下幕僚,以及来自汴京、熟悉边疆事务的文臣,经过反复商议,并参考汉唐治理西域、辽东之经验,结合当前实际,最终确立了一套全新的、富有弹性的统治架构——东欧大公国体系。
其核心,在于“以夷制夷,渐进汉化,实利掌控”。
光启三十五年秋,维也纳。
这座不久前才从战火中恢复些许生机的多瑙河名城,被正式定为新设立的“东欧都护府”治所。
选择维也纳,因其地处中欧腹心,水陆交通便利,连接着新征服的波西米亚、匈牙利、奥地利以及更东方的波兰、罗斯,是理想的统治中枢。
一座兼具东方建筑风格与当地石材特点的宏大官署,在原奥地利公爵城堡的基址上开始扩建,它不仅是军事指挥中心,更将是未来东欧地区的行政、文化与经济枢纽。
刘锜以“征西大将军、节制西洋诸军事、兼领东欧都护”的身份,坐镇于此。
都护府下设长史、司马、录事参军等文武僚属,分理民政、军事、司法、财税、教化、驿站等事务,架构清晰,权责分明,俨然一个微缩的朝廷。
其首要任务,并非直接管理地方琐事,而是确立秩序,划定藩篱,掌控要冲。
册封大典,在维也纳的圣斯蒂芬大教堂隆重举行。
来自各地的归顺贵族,怀着忐忑、敬畏、或许还有一丝野心的复杂心情,齐聚于此。
他们穿着各自最华丽的服饰,却必须按照宋制,在都护府官员的引导下行礼如仪。
刘锜身着帝国大将军袍服,代表大宋皇帝,宣读册封诏书。
诏书以汉、回鹘、拉丁等多种文字书写,用词考究,恩威并施:
“咨尔等,昔为一方之主,今顺天应人,归附王化……特册封尔为XX大公,世镇其地,抚辑部众,谨守封疆……需岁岁来朝,贡赋依例;兵甲之数,皆报都护府核备;刑名钱谷,大者上闻;遣子入侍,习礼仪,通文字……钦哉!”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号被宣读出来:
原匈牙利王国东部最大的贵族,被册封为“喀尔巴阡大公”。
波西米亚地区原先支持宋军或较早归顺的贵族,被整合册封为“波西米亚国公”。
波兰地区几个较大的公国首领,在承认宋帝国宗主权、割让部分边境要地后,被分别册封为“XX大公”。
罗斯诸公国中,较为顺从的加利西亚-沃伦公国、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公国首领,也被遥封为“大公”。
甚至一些在战争中投降的原神圣罗马帝国边境伯爵,也在宣誓效忠、接受条件后,被授予“边境都尉”或“某某侯”等称号,划入此体系管理。
“大公” 并非简单的称号变更。它意味着:
1. 法理上,其统治权来源于大宋皇帝的册封,是帝国疆域内的“藩属”或“羁縻”诸侯,需奉大宋正朔,用帝国年号。
2. 军事上,大公可保留一定数量的常备军(额数需报备,并接受都护府定期点阅),但核心要塞、交通枢纽、边境关隘,需由宋军(或由都护府直接指挥的、由归附军和屯田军组成的“镇戍军”)驻守。
大公的军队有义务听从都护府调遣,参与平叛或对外征战。
3. 经济上,大公国需每年向都护府缴纳定额的“贡赋”,包括金银、粮食、马匹、特产等。
帝国商人在大公国内享有免税或低税通行、贸易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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