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卡西乌斯一世问出那个问题之后,魏岚明显愣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偏头看了看贝拉鼓鼓的腮帮子,又看了看莱克茜那张与年龄毫不相称的沉静面孔,最后目光落在贝露弥娅垂在身侧的、因为常年握剑而指节分明的小手上。他张了张嘴,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成型。
贝拉把薄荷糖咽下去了,眨了两下浅金色的眼眸,一脸天真地仰头看着皇帝:“因为这样比较可爱?”
卡西乌斯一世:“……”
亚历山德丽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把嘴角那丝几乎要压不住的弧度藏进了杯沿后面。
魏岚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贝拉的头顶,把她那颗浅金色的脑袋按回去,语气带着一种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但我没好意思问出来的无奈:“陛下,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也回答不了。她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没有改变过她们的形态,也没有能力改变。”
“所以这不是您有意为之?”亚历山德丽娜追问了一句。
“不是。”魏岚诚实地摇头,“我甚至不知道她们能不能长回去。莱克茜说也许神明在失去信仰之后会自行收缩到最稳定的状态,而那个状态碰巧就是……这个体型。但具体是不是这样,她自己也说不准。”
贝拉把薄荷糖咽下去了,腮帮子终于恢复了正常形状。她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皇女,觉得这个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于是开口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个子小拿东西方便,而且别人不太会防着你。”
她说完这句话,休息室里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一下。卡西乌斯一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真的笑出来。亚历山德丽娜则垂下目光,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又放下了,嘴角压着一个弧。
莱克茜站在沙发旁边,灰黑色的眼眸看着皇帝那张在壁炉火光里显得格外疲惫的脸,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陛下,我们该走了。今天来只是为了道谢,事情说完了,就不多打扰了。”
卡西乌斯一世微微点头,他站起身来,那件深灰色常服的下摆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他朝魏岚伸出了手。
魏岚站了起来,握住那只手。皇帝的手指比看起来更凉,掌心粗糙而干燥,像一片经过太多季风与寒霜的树皮。他握了两秒就松开了。
然后魏岚带着三个小女孩走出休息室,橡木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隔绝内外所有声音的轻响。
亚历山德丽娜重新在直背椅上坐下,那杯凉透的茶终于被她彻底推到一边去了。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浅蓝色的眼眸看着卡西乌斯一世重新坐回深绿色丝绒扶手椅里,看着他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后放下手,吐出一口比刚才更长的气。
她等了几息,确认父亲从刚才那个“三位神明都在他身边”的冲击中稍微平复了一些之后,才开口:“父皇,您怎么看魏岚?”
卡西乌斯一世把捏过眉心的手放下来搁在扶手上,灰蓝色的眼眸看着壁炉里那几块暗红色的炭,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亚历山德丽娜脸上:“他力量强大,但心思出人意料的……单纯。”
亚历山德丽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单纯?”
“说好听点是率真,说直白点是耿直。”卡西乌斯一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力量太强了,强到他不需要在大部分事情上绕弯子。他想要什么就直接去做,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换做是我有他那身本事,我可能也不会费心去编织那些弯弯绕的套话。”
卡西乌斯一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壁炉里。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无非是一个强大但不怀恶意的存在,与之交好即可。但麻烦的地方在于,他身边有伊莎贝拉。
“那位活圣人能在圣光教会里经营百年而不倒,心思之缜密远非一般人所能揣度。有她做辅佐,魏岚就不需要自己去考虑那些弯弯绕绕的布局了。他只需要往前走,伊莎贝拉会替他把路清好。
“魏岚有力量,有善意,有改变世界的意愿——但他不知道怎么改变。而伊莎贝拉知道。她把魏岚的力量导向了最适合扩张的方向,把常世青庭从一个酒馆发展成了一个遍布泛大陆的组织。帝国、苍牙、精灵王国、黄金沙漠、破碎群岛……你仔细看一看地图。”
亚历山德丽娜的目光落在父亲手指的方向上,虽然那里只有一面橡木护墙板。
“常世青庭已经在泛大陆几乎所有主要政治实体中建立了联系。有些是直接的合作关系,有些是通过教团或教会搭建的桥梁,有些是通过土地改良和农业援助埋下的种子。他们甚至不需要派出军队,不需要签条约,只要持续地让沙漠长出麦子、让冻土长出草来,那些地方的民众就会自动成为他们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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