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月明。
宋允怀下山的时,正好是夜晚。
他抬头,恰逢云开月明之时,皓月当空,将云层照出银白的棱角。
马车忽然停了。
“老先生,我家主人邀您赏月。”
说话的人声音带着种不自然的阴柔,是太监。
马车被带到了另一座道观,在山下。
那里也有一座山,比白头山更高,厚重,一眼望不到顶。
一个少女坐在院子里,正在赏眼前瓶中新摘的一株桃花。
她仿佛不知道他的到来一般,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侧头问。
“今儿什么日子。”
顺子答:“三月十五。”
“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老先生。”
她忽然抬头,远远望来。
宋允怀一生没在哪个女子眼中看到过这样的凌厉感。
刺的他几乎不敢再多直视一秒,便徐徐垂首,心惊胆颤,但没有来由。
但他隐约的想到一个人。
——宋清鸿。
当年他第一次见他,也是被他眼底的一种东西刺的低头,再未敢对视过。
但他们的眼神又截然不同。
宋清鸿是笑里藏刀。
眼前的少女,像刀本身。
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一个月内,同其他族老共议将宋俨逐出族谱,那么,宋俨所作所为,皆与姑苏宋氏无关。”
“有这么简单?”
宋允怀不信。
“你们大费周章,只要宋俨的命?你们所作所为,是要我们整个宋氏覆灭!不过碍于名声,碍于君臣大义……你们不敢。”
“这么说,你要站在宋俨这一边?带着族人支持到底?”
“我没这么说……”
宋允怀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我只要一句明话,一句实话!我要……出路。孩子们是无辜的……先帝许下的盟约,一直以来只有丞相一系在享受,我们……”
李如月点头,认同他这句话。
“所以,只要老先生相信有正义,就公道,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把不忠不义之人剔除出去,没有越界的人,自然不会遭遇清算。”
李如月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一点。
宋允怀还是不信:“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过……”
是一个小小丫头……
话没说完,那个梦魇般折磨了他小半年的身影忽然出现,站在了李如月的身后。
李如月冲他微笑。
“一个月。”
你们活命的期限。
……
又逢清明。
礼部在准备谒陵。
京城上下都在准备着这场漫长煎熬的旅程。
在出发前几日,李如月准备让李承隐给郑孝真透露一个小小的消息。
——宋氏负责清算织造局的子侄们,已经将账目清算完毕,清明后即启程返京。
杨谦写休书的行为,给了李承隐很大的灵感。
跟李如月商量好后,李承隐第一次开发自己的新戏路。
他选在半夜时分,让太监敲门,然后假装听到天大的噩耗。
“你父兄走私丝绸?你居然隐瞒于我!”
李承隐其实不忍心这样对待郑琼玉。
上次因为沈氏女的事情,他和郑琼玉冷战了好久,一开始,郑琼玉只是楚楚可怜,也不辩解,也不求他原谅,故作镇定的做着自己的王妃。
第二个月开始,郑琼玉就肉眼可见的消瘦,他才知道她一个月里吃不下也睡不好,心思太重,把自己要熬干了。
李承隐心疼的早把那些怨气抛在脑后,照顾了她十来天,小夫妻和好如初。
这一次要吓唬她,李承隐在心里做了无数次的准备,发作前都在心里说了一句:阿玉,别害怕,这都是为你好。
郑琼玉却吓傻了。
父兄走私……
走私!
走私的是皇家的财物!触李延的逆鳞,何等滔天罪孽!
她呆坐在那里说不出话,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人都已经僵在那了。
李承隐不忍心看,扯了衣服就走,让人把郑孝真召来。
大半夜得召,郑孝真连滚带爬,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把小妾挤的摔了下去。
到了信王府,郑孝真惊魂未定,脑子里把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过了一遍,尚且没有过完,做的坏事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梳理不完。
到底是哪件呢?
从大的论。
嗯……私吞宋家商铺的事?织造局的坏账?还是……
哎呀!
郑孝真想到了!
他头发都立了起来,跑进书房时,李承隐直接砸了一个杯子在他的脚下。
吓的他当即跪地:“殿下息怒!臣非有意隐瞒……”
只是不瞒的话,你不能娶玉儿做王妃啊。
郑孝真此刻还以为是自己瞒的好,把信王拖上了船。
想着再怎么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他得给自己想法子。
李承隐冷冷的背对着他站了许久,直到郑孝真跪的膝盖疼,他才转身叹气,将郑孝真扶起来:“我也知道,织造局这笔账并非岳父一人所造,里头的钱,大部分恐怕还是分到了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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