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贵妃一心想保住孩子？为什么？难道贵妃知道有人要害她的孩子吗？”
据李如月所知，先帝时期每一位怀孕的嫔妃都得到了很好的照料，孩子几乎都是安全诞生，唯独几桩小产的事件，也都是嫔妃自己身子实在太弱，保不住所致。
这些在内务府和太医院都有明确的记录，孙福通也印证过，当时后宫女人虽多，但是有十三位大太监在上，后宫没有任何事情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多生孩子，是先帝效仿高宗所为，所以每一个孩子都是先帝的政治筹码，做皇帝的重视这件事，十三大太监自然不会让后宫出现皇嗣遇害的事。
吕太妃道：“贵妃娘娘说，瘟疫才结束……怕我们乱走动把不干净的带回来，当时我们也没多想，毕竟瘟疫之后，人心惶惶，大家都不确定瘟疫是否真的结束，贵妃娘娘谨慎些，我们倒也能明白，可如今想想……娘娘有孕期间，似乎一直都不安。”
李如月问：“二十二皇子出生之后呢？”
吕太妃略微讶然的睁大眼，似乎有些东西在脑中被串联起来。
“是……二十二皇子刚出生就被册封太子，那时候娘娘更紧张了，夜夜守着小太子，不能安睡，直到……先帝让人在宫外修了别苑，准许贵妃娘娘陪同小太子一起去别苑，她才逐渐敢睡个囫囵觉。那时候，阿佩也被大公子派到别苑来一同照料小太子了。”
阿佩这个时候道：“可那个时候的贵妃娘娘也是郁郁寡欢，我们都以为她是因为回到宋家，睹物思情，因为夫人而伤感，我们不敢多问，问了娘娘也不开口说话，我们又猜不透主子在想什么，如今回想起来，是否是因为……她知道些什么？”
李如月思索片刻：“既然道长做了小太子的老师，又都住在别苑，避免不了每日相见，姚贵妃见到他，也是沉默寡言吗？”
阿佩答：“不，贵妃娘娘不见大公子，她说……虽是血缘至亲，可毕竟身份有别，不便相见。”
答案已经逐渐在李如月心中浮出水面。
因为在她们的话中，姚贵妃的行为有几个矛盾之处，答案就隐藏在这错综复杂的逻辑漏洞当中。
第一个点，姚贵妃当初怀孕时紧张惶恐的状态，是因为害怕孩子遇害，还是另有缘由？
假设姚贵妃是害怕自己的孩子遇害，那么理应是她已经明白了朝局动向，知道先帝不容这个将受宋氏托举的孩子诞生，因此她的紧张戒备，是对先帝。
可这一逻辑在李泓遇害的事件上产生矛盾，如果姚贵妃早就戒备先帝，那么当年狩猎为何会准许先帝身边的人把李泓带去狩猎场，但凡她有一点担心，也应该自己亲自跟着去，或者说什么也要请宋济诚在李泓身边形影不离。
于是李如月就这一点发问：“小太子出事当日，姚贵妃没有要跟着去吗？”
吕太妃道：“那日贵妃娘娘是要跟着去的，但是她前一夜就发烧，那日昏昏沉沉，床都下不了，我们又赶忙去请大公子，但是二太监陈宝呵斥了我们，说我们这些奴婢胆敢让陛下等待，逼着我们整备行装，带着小太子随他去见陛下。”
阿佩应声：“是，那日我也在，我派了好几个人去请大公子回来，但那日大公子不知怎么的就被事绊住不得脱身，他的话还没传回来，陈宝就强迫我们带着小太子跟他走了，一开始我们也是担心害怕的，可是陈宝带着我们直接去见了先帝，先把小太子交到了先帝的手上，先帝骑马驮着他去了林中，我们便也放心了。”
吕太妃想起这事，便落起泪，连连点头：“陛下带着小太子，我们没有不准他带的道理，先帝带着小太子去了林中之后，大批的太监、侍卫，紧随其后，将我们这些别苑的人和护卫隔开一大截，挤的水泄不通，根本无法近前，只有一个贴身的太监随侍，我们紧赶慢赶，追上去的时候，他们说先帝去追鹿了，但小太子不知所踪。”
阿佩也垂泪：“再见时……小太子已经只剩下一只脚，一只鞋子……”
李如月原本是问瘟疫的事，却没想到审出来另一桩惊天秘辛！
她脑中快速串联着这一切……
姚贵妃发烧，宋济诚不得脱身，陈宝将太子交给先帝，先帝丢下太子去追鹿。
一切又急又快，却又出奇精确！
小太子抵达猎场，坐上先帝的马，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多重巧合碰撞，意外发生。
单是将小太子从姚贵妃和宋济诚手里找到空隙带出来，再制造一个所有奴仆和护卫都不在他身边的机会，就是难上加难。
但它就这样发生了。
是巧合？
你可以说姚贵妃生病是巧合，宋济诚被事情牵绊是巧合，先帝接到太子又把他和一个随侍太监放在林中是巧合，随侍太监又离开小太子把他独自一人放下是巧合。
那么，这四个巧合在同一时间发生，还是巧合吗？
李如月冷笑。
精密。
精密到只有一个权力足够大的人才能做的到。
得出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李如月靠在椅背上，迟迟没有说话。
这是个意外，可一切又那么合理。
先帝当然不会让李泓活着长大。
他本就不该存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先帝的妥协，是皇权低头的耻辱象征。
他长大一天，都是对先帝的直接威胁。
就像姜芜安排在李延身边的倩儿。
李延能活着，不是别人不想杀他。
而是姜芜还没有得到这个属于她的太子！
先帝时期的情况更复杂，有一个太子是不够的，这个太子得成年，因为他头顶有太多哥哥了，太子想要顺利被托举上位，需要把这些人清一清。
而这步棋，早也已经下在了前面。
——推恩令的传闻。
布局者双管齐下，给了先帝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你不听我宋家的话，不立太子，那我就要你天下大乱，父子离心。
——你听我的话立太子，在太子成年之前，我们尚可给你体面。
这，便是先帝在瘟疫夺走天命太子性命之后，所面临的朝局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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