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容暄,今日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当年他们没有能力救我,我想当日若有选择,明家姐姐都不会见死不救。”雾盈顿了顿,又道,“这样能有什么好处呢?杀了不该杀的人,天地间除了多了几十个无辜的亡魂,再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我父母若有在天之灵,必定不忍见我见死不救。”
宋容暄想,伯父伯母真的是很好的人,能把你教得这般正直善良。
“正好也让明铮看看,他的儿女,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雾盈微抬着下巴,咬牙切齿道。
明铮行刑那日,雾盈坐在马车里,抬手掀起车帘一角。
父亲行刑那日犹历历在目,果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盘踞朝堂十九年的恶贯满盈之徒,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狂风吹得她眼眶酸涩,她恍惚间看到了监斩台上的三十七条身影,个个跪得笔直。
今日仍是张佑泉监斩。
半年前他在同样的地方送走了他的至交柳鹤年,今日他来亲眼看着残害柳氏一家的人下地狱。
明铮已经成了半具骨头架子,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唯有眼珠还能够转动。
张佑泉冷笑道:“你放心,子慎与你完全不同,他不会做出你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更不会落得你这样的下场。”
明和谨当年执意要拜入张佑泉门下,明铮怎么拦都拦不住。
没有明铮的明家,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一滴血从眼角淌下,溅落在地,明铮阖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自己这四十七年的尘与土。
雾盈握着帘子的手微微发紧,她在台下看见了明以冬。
哪怕她穿的是最普通的粗麻短衫,雾盈也能从背影一眼认出。
她身边的人是明和谨。
“明家人都问清楚了,没有人对明铮的阴谋知情——他藏得这么好。”马车里,宋容暄给雾盈倒了一盏热茶。
“我去见四姐姐一面。”
雾盈不等他反应就跳下了马车,宋容暄无奈,只好下车跟着她,寸步不离。
她身子都什么样了,还敢这么不顾一切往外跑,真是不要命了!
“四姐姐!”雾盈站在明以冬身后,叫住了她。
“阿盈?”明以冬转过头,不过几日不见,她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一双曾经含笑的眸子里满是血丝。
雾盈拉着她的手挤离了人群,站在墙根底下:“姐姐,你还好吧?”
明以冬用手遮住眼睛,郑重地给雾盈跪下。
雾盈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阿盈,柳大人已经与我说了,饶过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是你的主意。”泪水从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涌出,“明铮万死不足惜,我们这些人,都视你作救命恩人!”
“万万不可!”雾盈赶紧去扶她,“四姐姐,我昔日被贬做奴婢,你们丝毫没有看低我,把我当作亲妹妹一般,况且冤冤相报是没有结果的,只能造就更多的杀孽。”
明以冬擦干了眼泪:“我们如今一大家子在城南琥珀巷租了间宅子,我们姐妹打算开个铺子,维持这一家子的生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明家此后的希望,就寄托在他们这些人身上了。
雾盈目送她远去,有些魂不守舍地上了马车。
柳潇然在兰陵巷的宅子已经买下来了,下午他请了半日假,带雾盈去相看。
不料他兴致冲冲地撩开帘子,就看见宋容暄偎依在雾盈身边,冲他得意一笑。
一瞬间,他血液直冲到天灵盖:“带他做什么!这又不是去看他家!”
“我也甩不掉不是吗?”雾盈扶额,递过一个无奈的眼神,暗中狠狠掐了宋容暄的虎口一下,就知道他不待见你,你还来凑热闹?
罢了罢了,将就着吧。
柳潇然目不斜视,全程无视二人之间热切旖旎得都能拉丝的目光,要不是自己还在这儿,宋容暄这小子就能把自己那大病初愈的妹妹给骗得神魂颠倒的!
柳潇然有些不自在地清清嗓子:“陛下准许你入宫做女官了,而且保留了你的县主之位,这样你在宫中就没人敢欺负你。”
“好事。”
从院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宋容暄本来想留柳潇然吃顿饭再走,奈何他连车都没上就自己走了,宋容暄只好将雾盈抱上了车。
“这个院子,我还挺满意的。”雾盈斜靠在车厢上,“三进院落,正中给我哥,东边给我,西边留作客房。”
“没有我的地方啊……”宋容暄徐徐朝雾盈倒来,雾盈被握住了手腕,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贴越近……
马车一个急刹车,听了。
雾盈的心咯噔一声,赶紧掀开帘子,看见一个姑娘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旁边店铺里冲出来一个又高又胖的妇人,叉着腰,柳眉倒竖:“小贱人!竟敢勾引我夫君!”
夕阳洒落一地碎金,玫瑰色的云雾横斜在天边,雾盈眯了眯眼,觉得那姑娘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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