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林小雨还坐在书桌前。那条“钱到了，谢谢你们”的短信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回。
她把手机翻过去，背面对着桌面。窗外已经黑透，操场上的灯一盏盏熄了，楼道里传来关门的声音。她起身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动作很轻。
第二天中午，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匿名论坛的系统通知。
管理员发来一条私信：“十周年要办线下活动，在市中心咖啡馆，你来吗？”
她愣住。账号注册到现在，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那些ID见面。她点开自己的主页，十年来的发言一条条往下滚。最早那条写着：“我今天鼓起勇气举手回答问题，没人笑我。”
那时候她还在高中教室后排，手心出汗也不敢抬头。
她记得张悦说过一句话：“你说出来的话，总会落到有人心里。”
她点了确认。
活动那天下午，她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走进咖啡馆。门口挂着横幅，写着“十年未见，今日相见”。屋里坐了不少人，有学生模样的，也有看起来工作多年的。
她站在门口犹豫，不知道该往哪走。有人抬头看她，目光对上的一瞬，对方笑了。
“你是‘微光’？”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我在评论区见过你的签名。”
她点点头。那人快步走过来，旁边另一个男生也跟上来，说他看过她写的《夜班的父亲》，那篇文章让他给爸爸打了电话。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有人说自己曾经抑郁，看到一篇写考试失利的文章才没放弃；有人说他靠写作考上大学，现在在实习单位做文案。
他们一个个报出ID，林小雨听着，脑子里慢慢拼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名字她都见过，有的常点赞她的帖子，有的会在深夜发长文倾诉。
“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女生突然抱住她，“是你让我相信，我的故事值得被听见。”
林小雨僵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她没说话，但眼眶热了。
她坐下来，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记下这些人说的话。谁说了什么，语气怎样，有没有停顿。她像以前一样记录，可写着写着，发现手在抖。
原来不是只有她在听别人的故事。这些人也在等她开口。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坐在桌前，打开文档，新建一页。
标题她想了十分钟，最后敲下两个字：《十年》。
她从第一篇帖子写起，写那个不敢说话的女孩怎么一点点学会表达，写论坛里那些深夜留言如何互相支撑，写今天见到的每一张脸。
她写那个修车工的儿子终于和父亲合影上传到论坛；写食堂阿姨收到补发工资后请大家吃糖；写陈昊用拆迁款买电脑，开始投稿。
她写很多人以为只是随便说的话，其实救过别人。
文档越拉越长，窗外彻底安静下来。教学楼的灯陆续灭了，只剩角落一间还亮着。
她删掉又重写，改了三次开头，最后保留最简单的一句：“十年前，我在留言墙写下第一句话，没想到有人真的听了进去。”
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不到两小时，文章被推上热搜。有人转发说“这才是真实的网络”，有人截图评论区里的感谢留言，说“原来我们一直没被忽略”。
她没去看数据，关掉网页，收起电脑。
宿舍空调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站起身，把外套披上，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荡，楼梯间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她一步步往下走，穿过一楼大厅，推开侧门。
外面风有点凉。她沿着小路往樱花树方向走，树叶沙沙响，远处路灯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动。
走近才发现是个男生蹲在地上写东西，面前摊着本子，手边放着半杯冷掉的茶。
她停下脚步。
那人抬头看了看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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