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安帝静静注视着立在百官正中的易安。
瞳仁深处幽光迭起,一片浑沉晦暗,猜忌与疑虑层层交织。
他脸上寻不到一丝情绪,唯有双眼沉沉凝视似如利刃一般,妄图撕开易安表象,探清他所谋。
安帝悠然问道:“侯卿素来不常踏足早朝,此番前来,想必是有要紧事相告吧。?”
易安当即伏地跪拜,垂首躬身,语气惶恐恳切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父兄应感念救命之恩迎娶入府的那对母女,是南国细作———
昨夜,她们不知为何事,形迹败露,臣等这才发觉她们竟是南国细作。
如今人犯已押至殿门外,静候陛下发落。
将军府上下连同臣等识人不明、防备疏漏,失察之罪无可推诿,臣等甘愿领罚。”
易安的话,让殿中霎时一片倒抽冷气之声,满堂文武皆面露惊愕。
“哦?昔日的救命恩人,竟是南国细作?
竟有如此凑巧之事?镇国将军何在?”
安帝语声低沉凝重,双目微敛,眸光明暗交错,心底思绪无人能窥。
这时大理寺卿支大人迈步出班,伏地回奏:“回陛下,镇国将军领命剿除山匪,如今身在城外。
依臣之见,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提审两名细作,深挖京内潜藏的南国内应,以防祸乱。”
他话语未落,李首辅随即出列,神色郑重:“陛下明鉴,细作一案与将军府失察之罪万万不可轻视。
将军府与此事牵连颇深,是被人蒙在鼓里,还是另有隐情,尚不能定论。
臣恳请陛下下令,彻查将军府,以正视听。”
安帝全然未将李首辅的谏言放在心上,凛冽目光穿透殿中肃穆,
直直落在阶下跪伏的易安身上,语调沉凝带威:“忠义侯,此案,你意该当如何?”
易安跪得笔直,神色淡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从容叩答:“臣附议李首辅。
细作一事干系重大,自当彻查无遗。
将军府涉案之人无法置身事外,理应一体核验清查。”
他语气坦荡,字字端正:臣之岳丈、兄长为案中核心,自然该当接受盘问核验,以证清白。
所有处置权,尽归陛下!”
一语落毕,殿内百官心思百转。
殿内众人闻言,心思各异、议论暗生。
一部分官员敬佩其胸襟坦荡,信将军府无愧于心;
另一部分人则暗自揣摩,觉得他刻意划清界限,意在脱身事外。
满殿暗流涌动、众议暗藏之际,安帝沉声打破沉寂:“传司徒昭瑶。”
易安恭声应答:“禀陛下,司徒夫人已押解人犯候于殿外,随时听候传召。”
(为什么叫司徒夫人,查的资料,在古代入赘的男子,在重大场合可以用夫人,也可用女方姓氏,这样大家都知道你是入赘,就看男方怎么做)
安帝斜目一瞥身旁的李公公。
李公公立刻会意,扬声唱喏:“传——司徒大小姐觐见!”
须臾之间,司徒昭瑶执住绳头,领着那对身系绳索的母女步入殿中。
她伏身跪拜,语气恳切:“臣女叩见陛下。
将军府潜藏细作,乃是府中上下失察,疏于防范,此罪难辞,还请陛下降罪。”
而那母女二人踏入金銮大殿后,既不屈膝跪拜,亦缄口不言。
一名大臣当即出列,厉声喝道:“大胆细作!
面见天颜竟敢失仪不跪!还不速速俯首请罪,将实情一一招来!”
可那母女二人恍若未闻,立在原地,始终沉默不语,半步不肯屈膝。
支大人望着眼前这对言行无状的母女,微微挑眉,面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
缓缓开口:“二位极有风骨,只是不知二位这份气节能否扛得住牢狱之中的刑具林立?”
“知大人,审讯时,记得将她们的下巴安回去。
我怕她二人自戕(qiāng),卸了她们的下巴、废去内力。”司徒昭瑶轻声开口提醒道。
而恰在此时,一道急促骇人的呼喊,猛地打破殿中死寂。
“陛下、太子殿下!二皇子出事了,身受重伤!”
一名士卒狂奔而入,身形踉跄,呼吸紊乱。
他重重跪倒在地,头颅深埋,声音因极致的恐慌而剧烈颤抖。
急声呈报:“昨夜山匪夜袭太子营阵,太子重伤,
司徒大将军在乱军之中被撞落悬崖。
二皇子出城追缉细作,不慎踏入对方设下的圈套,被困重围,重伤。
司徒公子亦在此役失联,踪迹不明。
两番遭袭,我军将士伤亡甚多。
属下受总司大人差遣,赶来加急禀报。”
一时间大殿气氛寒彻入骨,惶恐的议论声渐渐在百官之间蔓延开来。
原本神色如常的安帝,骤然龙颜震怒。
凛冽目光如锋刀破空,直直落在易安与司徒昭瑶身上,眸底森森杀意似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好!好得很!”他沉声怒喝,“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如此暗度陈仓!”
他目光沉沉扫过长公主、易安、司徒昭瑶,又掠过二皇子与殿侧文武百官。
满殿众人尽数垂首缄默,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辩驳。
“传朕口谕!命大理寺与龙影卫联手彻查此案!
无论牵涉何人、身居何位,一律绝不姑息,严查到底!”
语声落下,他目光如炬,定定看向司徒昭瑶与易安,
胸中积怒如同地底火山,暗流汹涌。
身为帝王,竟被自己一手掌控的棋子反将一军,此事更令他怒火攻心。
片刻后,他语调沉冷:“彻查将军府藏匿细作一案,
府中所有人悉数收押,未查清始末之前,不得出去将军府。
违者死罪论处!”
“臣遵旨!”支大人叩首领旨。
安帝望着阶下跪伏的满朝文武,眸间寒意一点点凝实。
特别是,视线扫过长公主、二皇子、李太傅、易安一行人时,眸中泛起一抹阴鸷幽光。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既然个个都是满腹算计,
那朕便顺水推舟,把你们都扔进这盘乱棋里。
让你们相互制衡、彼此好好算计一番,至于后果,最后自有分晓。"
沉声道:“传朕口谕!
除龙影卫、大理寺卿执掌此案外,长公主、二皇子、李首辅、忠义侯一并协同彻查,遵旨行事,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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