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
这个词从王猛口中说出，带着他自己也不确定的迟疑。但落在林大拿和叶琳娜耳中，却如同惊雷。
一个遵循冰冷逻辑、按“协议”行事的“系统”，一个能够调动庞大能量、发出无法理解广播的未知存在，在对新城进行了一次快速“扫描”后，其“审视”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困惑”？
这意味着什么？是新城展现出的“非标准协作”超出了它的数据库或逻辑树的预期？还是那些彻夜的炉火、跳跃的数据流、有序的医疗档案、乃至城墙下那跑调却真挚的歌声，组合成了一幅它无法“理解”或“归类”的图景？
无论是哪一种，这都可能是转机！是僵局中裂开的一道微小缝隙！
“叶博士，全力分析那束扫描波的性质和携带的信息！”叶琳娜立刻下令，“陈岩，通知所有单位，保持当前状态，但不必再刻意‘表演’。我们要的是一种持续的、真实的‘存在感’。山猫，监听频道有无新的信号变化？”
林大拿没有立刻说话，他依旧望着东方那点幽蓝。如果它真的感到了“困惑”，那么下一步会是什么？是调取更多“协议”进行深度分析？是暂时搁置“威胁评估”？还是……因“无法理解”而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比如“清除异常”？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它的‘困惑’结果。”林大拿转过身，目光炯炯，“既然‘非标准协作’引起了它的注意，甚至是‘困惑’，那我们就让这种‘协作’更深入，更广泛，更……让它难以忽视。”
他看向叶琳娜：“‘黎明计划’必须提前成功！不是一个小型示范单元，我要看到至少一个街区稳定亮起不依赖燃油的灯光！老钢厂、研发中心、医疗区、还有城墙关键哨位！让太阳能的光，成为我们新城的第一个‘非标准’标志！”
叶琳娜重重点头：“技术部已经连夜攻克了玻璃透光率和封装工艺的最后一个难题，第一批合格的防护板正在冷却。只要光伏板核心组件的清理和串联完成，今天日出前，可以尝试第一次并网供电测试！”
“好！把所有能调集的技术力量集中过去！我亲自去现场。”林大拿说完，又对叶琳娜道，“你坐镇指挥中心，协调全局，尤其是注意东边的任何新动静。”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林大拿大步流星赶往老钢厂和研发中心之间的临时组装场。这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从老钢厂运来的、还带着余温的特种玻璃板，正被小心翼翼地与清理修复后的光伏板核心进行封装。技术员们屏息凝神，进行着最后的线路检查和串联。
叶瑾也在这里，她没有穿白大褂，而是套着一件沾了些油污的工装，亲自监督着最关键的主控逆变器调试。“电压稳定……功率输出曲线正常……接地良好……”她嘴里低声念叨着，手指在测试仪器上飞快操作。
林大拿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站在外围，目光扫过每一张专注而疲惫，却又闪烁着希望光芒的脸庞。他看到苏婉清也派了医疗小组过来，准备了简单的提神茶水和应急药品，安静地分发给需要的人。这种无声的后勤支持，同样是“协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流逝。东方的天际，开始透出一线灰白，黎明将至。
“所有组件检查完毕！”
“线路连接确认无误！”
“主控系统自检通过！”
“准备接入预设负载——研发中心主照明电路、医疗区应急冷藏库、北城墙三号至五号哨塔探照灯！”
一个个汇报声响起。叶瑾深吸一口气，看向临时搭起的控制台前负责合闸的老技术员，又看向林大拿。
林大拿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合闸！”
老技术员布满老茧的手，沉稳地推上了沉重的电闸。
嗡——
一声低沉的、不同于柴油发电机的、更加平稳纯净的嗡鸣声响起。紧接着，研发中心几扇一直黑暗的窗户，骤然亮起了稳定柔和的白色灯光！医疗区方向传来低低的欢呼——冷藏库的指示灯亮了！而北城墙上，三盏原本依靠蓄电瓶维持昏暗光照的探照灯，光束猛地增强，如同三把利剑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清晰地照亮了城外的旷野！
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后，组装场上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许多人相拥而泣，不仅仅是庆祝技术成功，更是庆祝一种象征——在废墟上，他们再次点亮了属于自己的、可持续的文明之火！这光芒虽然微弱，却代表着希望、独立和未来！
林大拿望着那一片在晨曦微光中格外醒目的灯火，胸中豪情涌动。他转头看向东方，那点幽蓝的“眼眸”似乎依旧悬浮在那里，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大拿觉得它那冰冷的“注视”，在晨曦和新生灯火的映照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在这时，山猫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难以置信：“林队！议长！收到……收到一段新的、来自东方的信号！这次……这次不是无法理解的语言编码，也不是背景辐射里的低语……是……是一段混杂着旧时代多种语言片段、数字编码、甚至……甚至有一些我们新城最近内部通讯里出现过的词汇的……复合信息流！叶博士正在尝试解析关键部分！初步判断，信息流开头是……是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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