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21日 星期五 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晴 夜间气温低 无风 适宜观灯
正月十五,元宵节。
清晨醒来时,空气里有种不同昨日的气息——昨日的沉重还依稀可感,但今日的阳光特别好,金灿灿地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每个角落都染得明亮温暖。窗玻璃上的水汽在阳光下蒸发,留下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母亲在厨房煮元宵。芝麻馅的,花生馅的,豆沙馅的,小小的圆子在沸水里翻滚,一个个浮起来,白白胖胖,像缩小版的月亮。
“小羽,起来了?”母亲端出一碗,“尝尝甜不甜。”
我舀起一个,吹了吹,咬开——是芝麻馅的,浓稠的黑芝麻糊流出来,甜香满口。
“刚好。”我说。
“那就好,”母亲看着窗外,“今天天气真不错,晚上应该能看到好月亮。”
是啊,元宵节,看灯,赏月,团圆。
但有些团圆,注定是不完整的。
下午五点,晓晓打电话来:“羽哥哥,咱们几点出发?”
“六点半?”我说,“天刚黑,灯正好亮。”
“好,”她说,“我在院门口等你。”
六点二十,我推车出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西边的天际还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像谁用最淡的水彩轻轻抹过。街道两旁的彩灯已经亮起来了——不是除夕那种大红灯笼,是小巧的彩色灯泡,一串串挂在树枝上、屋檐下,有红、黄、蓝、绿,在渐浓的暮色里闪烁,像坠落的星星。
到晓晓家时,她已经在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围着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脸颊被寒风冻得微微泛红。看见我,她笑了,眼睛里映着街边的彩灯,亮晶晶的。
“走吧。”她说。
我们并排骑车往市中心去。元宵节的灯市设在老城区的步行街,那里禁止车辆通行,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传统的宫灯、走马灯、兔子灯,现代的卡通灯、音乐灯、激光灯,琳琅满目,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人很多,几乎是摩肩接踵。有全家出动的,父母牵着孩子;有年轻情侣,手拉着手;有老人慢慢走着,仰头看灯。说话声,笑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忘记昨日的肃穆。
我们在一个糖画摊前停下。老艺人用铜勺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一转,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一只蝴蝶,一条龙,一只凤凰。糖稀凝固后,用竹签粘起来,举在手里,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要一个吗?”艺人问。
晓晓看着那些糖画,眼睛亮亮的,最后指着一只兔子:“要那个。”
艺人笑了:“小姑娘有眼光,今年是兔年,吉利。”
糖兔子很快做好了,举在手里,糖稀的甜香飘过来。晓晓小心地拿着,舍不得吃。
我们又往前走了走,猜灯谜的摊位前人最多。红纸写的谜语挂在绳子上,随风轻轻晃动。有人皱眉苦思,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懊恼地拍脑袋。
晓晓指着一个谜语:“‘十五的月亮’——打一成语。”
我想了想:“正大光明?”
“不对,”她笑了,“是‘正大光明’是‘十五的月亮’?你再想。”
我又想了一会儿:“圆满?”
“接近了,”她说,“是‘圆满无缺’。”
摊主听见了,笑着说:“小姑娘聪明,这个谜语挂了一天,就你猜出来了。”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奖品——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纸做的,里面可以放蜡烛。
晓晓接过莲花灯,很开心:“谢谢。”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元宵的小摊时,摊主热情地招呼:“现煮的元宵,热乎的!来一碗?”
“吃吗?”我问晓晓。
“吃,”她点头,“但一碗就够了。”
我们要了一碗,六个元宵,三种馅。站在路边,用小勺分着吃。芝麻的甜,花生的香,豆沙的绵,混着热乎乎的汤,吃下去,全身都暖了。
吃到第四个时,晓晓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莉莉。
她一个人。
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服,在人群里很显眼。她没有看灯,也没有猜谜,只是慢慢地走着,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纯粹在消磨时间。
晓晓把碗递给我:“我去看看她。”
她快步走过去,我端着碗跟在后面。
“莉莉?”晓晓轻声唤。
莉莉抬起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晓晓姐,莫羽哥哥,你们也来看灯啊。”
她的笑容很努力,但眼睛里没有光。
“你一个人?”晓晓问。
“嗯,”莉莉点头,“爸妈去亲戚家了,我不想跟着,就自己出来了。”
“杨莹……有消息吗?”我问。
莉莉摇摇头:“没有。封闭训练,不能打电话。我寄的包裹……也不知道收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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