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不但东方在玩玄学，西方也在玩，玩得比东方还要夸张。
通灵术、占星学、神秘学、魔法……只有不敢想的，没有不敢干的。
玩的人多了，自然就派系林立。
诺查丹玛斯派、帕拉塞尔苏斯派、泰勒玛体系、沉睡先知、神智学会、玫瑰十字会等等等等。
最为源远流长，影响最大的，就是黄金黎明修会。
这个团伙有多源远流长呢？
他们的祖师爷，叫赫尔墨斯。
这位爷是一名古埃及的术士，别问有多古，问就是公元前1900年。
赫尔墨斯是六边形祖师爷，大到日月星辰，小到鸡毛蒜皮，就没他不会的。
所以，他是“永恒的智者”，给他上的尊号是“最伟大的哲学家、祭司和国王”。
几千年下来，黄金黎明修会，不知道出了多少大神。
被教会判为异端烧死的乔尔丹诺·布鲁诺，不知道是数学家还是魔法师的约翰·迪伊，被苹果砸中的近代物理学之父艾萨克·牛顿……
还有，麦哲伦。
麦哲伦敢于带着几条破船，横渡四大洋，就是因为他从黄金黎明修会得了这个船舵，装在他的特里尼达号上。
有了这个船舵，他就能在大洋划水，方向感永远在线，不怕找不着北。
麦哲伦死后，这个神奇的船舵，不知怎么到了希腊，到了卡库拉基斯家族手上。
一战的时候，卡那封伯爵有两个亲人参战，结果相当悲催。
一个是他的弟弟奥布里·赫伯特。
奥布里原本是没资格上战场的，因为他是高度近视眼。
近视到什么程度呢？
据说就是比瞎子强一丢丢。
可奥布里一定要去，第一次被首相阿斯奎斯给拦住了，就你这眼神，去什么去，到战场上打乌龙枪怎么搞？
被首相从中作梗，奥布里也不气馁，他曲线救国，跑到阿尔巴尼亚去了，嗯，那会儿，他爹是爱尔兰总督。
遗憾的是，奥布里的热情没有感动上帝，刚上战场就碰上了芒斯战役。
然后，他失踪了。
另一个是卡那封伯爵的哥哥，名叫约翰·巴肯，这不是亲的，是堂兄弟，是个男爵。
这位爷早年干的是战地记者，布尔战争的时候，腿上挨了一流弹，锯了一条腿。
无可奈何之下，他进体制当官了。
没想到，巴肯的人生是被记者给耽误了，拄拐之后，他倒是一路青云直上，干到了商业部大臣，进入枢密院。
本来好好的，要是这么走下去，唐宁街十号在向他招手。
可这会儿，一战爆发了。
巴肯男爵激动了，把官印一扔，跑去皇家飞行团，要当飞行员。
他这一通操作，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您不想当官，挂印从戎也不是不行，问题是，您只有一条腿啊！
男爵先生一吹胡子，开飞机而已，需要两条腿吗？
干德意志人，我让他们一条腿！
就这么着，他真开上了战机，在索姆河战役的时候去了西线。
后来，他飞走了。
鸿飞冥冥，不知所踪。
两个兄弟丢在战场，卡那封伯爵急得不行。
科学的力量是不顶用了，他想到了玄学。
所幸，他是黄金黎明修会的会员，便在修会中挂了悬赏。
卡库拉基斯看到悬赏，带着他的麦哲伦之舵来了。
到了对面大陆，真让卡库拉基斯给找着了。
飞行员先生是没了，只找到一个简易坟墓，近视眼弟弟却是活的，被关在集中营。
这会儿近视眼倒是有作用了，按照医生的说法，要治疗奥布里的眼疾，需要拔掉他所有的牙齿。
有了这么强大的理由，卡那封伯爵一通运作，搞了一个伤病员遣返，将奥布里弄回了英格兰。
有了这次合作，卡那封伯爵对那个神奇的船舵，早已是念兹在兹了。
只是，无论他提出来多少次，都被卡库拉基斯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回去。
想什么呢，你会将你们家祖传的这座城堡卖了吗？
见卡库拉基斯像是吃了秤砣，几年下来，卡那封伯爵的心也就淡了，没再提起这巴宗事儿。
等他死心了，咦，今天却又送上门来了。
“伯爵先生，如您所愿，我的麦哲伦之舵，可以让给您。”
终于，卡库拉基斯开腔了。
声音明明不大，却在这间密室当中回响，像是有鬼神在暗中扯淡。
卡那封伯爵微笑着举起橙汁，示意道，“条件？”
卡库拉基斯抚摸着身边的木箱，沉声道，“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掷铁饼者！”
“掷铁饼者？”
卡那封伯爵一脸轻松，他也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事儿，“那是真的？”
“我亲眼所见。”
卡库拉基斯的眼中闪过一抹悲壮，“伯爵先生，您知道我们国家的情况，现在，雅典的阳光需要这件雕像！”
希腊这个蕞尔小邦，近年流年不利。
一战之后，希腊跟土耳其大打出手，火拼了三年，大败亏输。
不但丢了小亚细亚，还带来了无数的难民。
紧接着，国王被拉下马，君主制被送进历史课本。
接踵而至的灾难，让这个国家像是悬在半空的玻璃瓶，处于崩溃的边缘。
现在他们窘迫到了什么地步呢？
公使馆的房租都拖欠了三个月了，连办公室的纸张都要两面写满。
在这个时候，要是能够迎回掷铁饼者，雅典上空将会迎来久违的太阳。
为了这个，卡库拉基斯宁愿舍弃这件祖传的麦哲伦之舵。
大英博物馆有主场之利，美利坚的金钱无穷无尽，他没有别的筹码，只能剑走偏锋。
卡那封伯爵，就是这个偏锋。
“应该说，这是一笔合理的交易，我没法拒绝。”
卡那封伯爵问过一些细节，没有丝毫迟疑，便答应了下来。
他放下橙汁站起身来，穿过一排排的展柜，走到最里头。
幽暗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灯。
这盏灯不是西洋式样，也不是埃及风格，竟然是华国风。
灯用一根铜链挂着，外头是一个琉璃罩，里头一只青瓷浅盏，清亮的灯油之上，一灯如豆，一缕青烟，在昏暗中亮如白线。
卡那封伯爵将它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护着灯，生怕将它吹灭了。
“走吧，公使先生，咱们这就去伦敦，将那个铁饼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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