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军船队沿里海西岸缓缓靠岸时,一座希腊式哨站赫然撞入视野——洁白的石灰岩塔楼拔地而起,高达十余丈,塔身镌刻着疏密有致的几何纹饰,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塔顶覆盖着赤褐色的陶瓦檐,檐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灵动的弧度,与大秦雄浑厚重的夯土城楼截然不同。哨站的拱门由整块花岗岩砌筑而成,门楣上雕刻着希腊神话中的神只浮雕,阿波罗的金弓、雅典娜的橄榄枝清晰可辨;门口矗立着两根赫尔墨斯神柱,柱顶是赫尔墨斯头戴翼帽的半身像,柱身缠绕着象征商路与智慧的蛇形纹饰,阳光斜照下,石雕的轮廓分明,透着异域的神秘与威严。
陈平抬手止住船队的喧嚣,沉声道:“就地扎营,严守军纪,不得擅自靠近哨站。”
秦军士兵应声而动,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们挥锹挖掘壕沟,铁铲切入泥土的声音整齐划一;鹿角木被牢牢钉入沟沿,错落有致地形成一道尖刺屏障;折叠暖帐被迅速展开,竹制骨架弹开的脆响此起彼伏。短短两个时辰,一座方形工整的营地便在草原上拔地而起——营帐排列如棋盘,间距均等,壕沟边缘削切平直,连帐篷的朝向都精准地指向正南。
这种刻入骨髓的实用主义与规整肃穆,与不远处希腊哨站的石质建筑、雕塑装饰形成了鲜明的对峙。一边是重秩序、重防御的东方营垒,每一处细节都为征战而生;一边是重美学、重象征的西方哨站,每一块石雕都藏着神话与信仰。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风格,在里海之滨的阳光下静静对望,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张力。
“那些石柱子上怎么刻着人脸?”一名年轻秦兵攥着秦弩,指着赫尔墨斯神柱,满脸不解地嘟囔,“夷狄竟把石头雕成人形当神拜?我大秦的龙凤图腾、青铜礼器,才是上应天象的正祀。”
周围的士兵纷纷点头附和。他们看惯了咸阳宫的飞檐斗拱,看惯了秦军旗帜上的玄鸟纹,从未见过将神只头像直接雕刻在石柱上的做法,只觉得新奇又荒诞。更让他们啧啧称奇的是哨站守军的装束——希腊士兵身着整块青铜锻造的胸甲,甲片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肌肉纹路,仿佛底下藏着一身贲张的力量;青铜护胫紧紧包裹着小腿,腰间佩着双刃短剑,头盔上插着五颜六色的羽饰,在风里猎猎飘动。这与秦军的玄色皮甲、长戟秦弩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的造物。
而哨站的希腊守军,早也发现了这支陌生的军队。
他们站在塔楼的垛口后,手按剑柄,蓝眼睛里满是警惕。当看到秦军士兵仅用两个时辰便筑起一座固若金汤的营垒,当看到那些玄色皮甲的士兵手中握着形制奇特的弩机,希腊军官们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东方人的装备与战术,他们从未在波斯人或塞种人身上见过,陌生得让人心生忌惮。
一名身着雕花青铜胸甲的希腊军官抬手一挥,几名士兵立刻抬着圆形铜盾,手持长矛,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哨站,朝着秦军营地逼近。盾与盾相扣,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矛尖斜指天空,寒光闪闪。
“戒备!”周勃的吼声划破草原的宁静。
秦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向营垒边缘,弩箭上弦的脆响连成一片,盾牌手迅速列阵,长戟兵在盾后蓄势待发。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不过百步之遥,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一触即发。
陈平快步上前,抬手按住周勃的肩膀,沉声道:“不可动手。语言不通,贸然开战,只会徒增伤亡。”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卡拉卡尔帕克人向导,“你懂塞种语,附近可有通商的市集?或许能找到懂波斯语或希腊语的人。”
向导连连点头,转身便朝着草原深处的一处炊烟袅袅的方向奔去。不多时,他便带回了一名身着波斯长袍的商人——头戴白色缠头巾,腰间挂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眼神精明如狐。
“这位商人懂塞种语和波斯语。”向导喘着气说道。
陈平立刻让商人前往哨站沟通。半炷香后,商人带回了好消息:哨站内有一名波斯翻译,既懂波斯语,又通希腊语。
一座“秦语→塞种语→波斯语→希腊语”的三重翻译桥梁,就这样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艰难地搭建起来。
陈平整理了一下衣甲,迈步走出营垒,身后跟着两名手持丝绸与纸张的士兵。希腊哨站的指挥官也迎了上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胸甲上雕刻着雅典娜的浮雕,眼神锐利如鹰。他便是这座哨站的守将,狄奥尼修斯。
“你们来自何方?”狄奥尼修斯的声音,经三重翻译后传入陈平耳中,带着一丝生硬,“你们的国王,是选举产生,还是世袭传承?”
陈平朗声道:“我们来自大秦。大秦天子受命于天,世代传承,统治天下万方,抚有四海。”
这句话在层层翻译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失真——“天子”被简化为“部落首领”,“受命于天”被译为“得到神明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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