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第一任知州,是正德三年被贬至此的,到任后谨小慎微,对于这等苟且畏手畏脚,以致恣肆。
幸好有明军的强势,否则,早已沸反盈天。
但,这也养就了一个阿嘎日。
都是泪啊。
即使现任知州连一文,不也是被贬之人嘛。这令本已暗下决心的朱厚照,又犹豫不决。
固隆寺,山门,如果那两块能钻进一个成人的门板还能称作山门的话,围墙,山门两侧有那么一点残存。
再向外,便是木柴扎就的篱笆,即使称之为篱笆,也多有残破,想是附近的猪狗等动物撞破。
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僧人,跟一个赤着上身,光着脚的孩子,在修补着篱笆。
“师兄,我叫上巴图达、萨珊、严武一起来,不出半日便可将这篱笆扎牢。”
“马齐,这篱笆,师父不让扎太牢靠。附近的狗,无处觅食之时,会进到寺里讨些剩饭。”
“那猪不也拱翻了篱笆,进来偷吃咱种的菜。”
“那些猪,多是附近农户养不起的,出来自己找些吃食也理所应当。”
“那些猪有赵财主家的。”
“你能分清那些是赵财主家,那些是农户的吗?为一赵财主,断了其余人的方便,弊大利小。”
“那咱们种这些菜也不容易。”
“师父教导我们,慈悲为怀,大不了咱们少吃一口。”
“都饿着肚子,师兄们跑了一大半了。”
“出家人,慈悲为怀,这冻馁,也是修行。”
“师兄,来人了。”
马齐赶忙伸手搓一搓手上的泥,抓过小褂穿上,趿着还算干净的鞋,一路小跑迎向众人。
“各位老爷是路过的客商吗?我们固隆寺是唐代名寺,香火旺盛,有求必应,灵验的很。万岁爷都知道咱这固隆寺大名,李昱将军还派人来过……”
说着,伸手便去牵追风的缰绳。
“小……”
众人大惊失色,这追风自顾自溜达着,你这一毛头小子莽莽撞撞去拉缰绳,追风还不一脚踢死你。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追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任由那小家伙牵着。
马齐大喜,这马牵住了,你们无论如何也走不脱了,怎么也得跟咱进寺里看看,怎么也得,捐个三块五块银元啥的,吧?
“马齐,不得放肆。施主请了,小僧有礼。”
“小师父,我等路经贵宝刹,一路劳累,欲借一斋饭、顺便饮一饮马匹,不知可否方便?”
不给钱,还想蹭斋饭?
马齐,有些后悔了。
“施主请,只是,我固隆寺历来过午不食,这斋饭,只有些冷饭。”
“老爷们请,我这就去后山挑水、割草,一两个时辰准回来,误不了喂老爷的马。”
追风,似乎听明白了,轻一摆头,缰绳由马齐手中滑落。
这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师父可怪不到我。
这一分钱布施没有,开口就是斋饭、饮马。师兄也是,咱们都饿肚皮,还要招待他们?
那些饭,不也是咱们辛辛苦苦在四周村子里化来的?
不理会马齐的小心思,众人在那僧人的引领下进到禅房。
稍倾,有人端过来一盆饭,里面,白米、高粱米、麦粒夹杂,甚至,还有些地瓜叶夹在其中。
中间一份青菜,不知是什么,许是采摘的野菜,加点粗盐拌就的咸菜。
朱厚照率先盛了一碗,端起来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入口粗粝,实在难以下咽。
好在,众人均不是太饿,只是装装样子,这饭量嘛,水准大减。
看众人用完,那僧人与马齐将碗筷收好,桌上掉落的米饭粒也仔仔细细收进碗里。
出门时,马齐趁人不注意,偷偷将碗中的剩米粒扒进嘴里。
这令刘天民羞愧难当。
他,是藏了私的,掉的、剩的最多。
大殿,僧人们在做晚课,听声音,虔诚、认真,但有些,有气无力。近前看,人人面黄肌瘦,带有菜色。
僧袍,即使称不上褴褛,也是补丁相摞。
“小师父,可否见一见贵司住持?”
“施主,我师父病……”
“各位施主,师父有请,请各位随小僧去方丈一叙。”
那小和尚闻言,大吃一惊,师父,早已病入膏肓,旬日水米未进,圆寂只在眼下,这,如何见外人?
咦,师父怎么知道的?
看看马齐,同样一脸问号的马齐,大眼瞪小眼。
方丈,一丈见方,凡有德高僧,无不简朴至斯。
素金,双颊深陷、颧骨高耸,更显得眼窝深邃幽远。微开合际,目光却是温润、深邃、沉敛。
朱厚照,刹那间,感悟到,何为慈悲,何为空灵,何为通透……
“师父,”
“施主,好大的执念。”
“惭愧。”
“一己之私,人神共愤;天地无私,无我为本。”
“受教。”
“师父可有宏愿?”
“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入世救度随缘。”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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