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渔盯着手里断了耳朵的糖画,心里头刚冒出来的一点可惜,就被那小公子涨红的脸给冲没了——
这要是在现代,被人撞了东西,指不定要扯着嗓子吵半天,可在这儿,
连个小公子撞了人,都带着点笨拙的歉意,她把手里的糖画往嘴边凑了凑,
咬下一口,糖稀的甜香漫在嘴里,对着那小公子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糖画断了,不打紧的。”
那小公子见她没生气,反倒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用红纸包着的东西塞给她,
转身就跟着小厮跑了,林渔拆开红纸,里头是颗带着温度的烤栗子,还剥好了壳,
露出金黄的栗仁,她把栗仁塞进嘴里,粉糯的香气混着糖画的甜,
心里头的那点小遗憾早就没影了,对着宁然晃了晃手里的栗子:
“姑姑你看!他还给我赔了栗子!”
宁然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忍不住笑,
伸手帮她把斗笠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挡住落在脸上的雪粒:
“你呀,心倒是大,换了旁人,指不定要揪着这事不放了。”
林渔嚼着栗子,往街市里头走,忽然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叫好声,她拽着宁然挤过去,就看见个耍杂的汉子,
正踩着高跷在雪地里翻跟头,那高跷足有一人高,他踩在上面却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翻跟头的时候,斗笠上的雪都跟着飞起来,落在围观的人肩头,惹得一阵哄笑。
林渔挤在人群里,看着那汉子的动作,心里头的震撼都要漫出来——
现代的杂技都是在封闭的场馆里,隔着老远的距离看,
哪像这儿,就在街面上,连雪都跟着凑热闹,那热闹是能碰得着摸得着的。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头就看见个穿破棉絮的小丫头,手里攥着个半大的红薯,
对着她递了过来,小丫头的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很:
“姐姐,你帮我拿着好不好?我要去捡那个叔叔掉的铜板。”
林渔连忙接过红薯,那红薯还带着点热乎气,她看着小丫头扎着羊角辫的背影冲进人群,心里头忽然就软了——
现代的街头,连陌生人递的东西都不敢接,可在这儿,
连个小丫头都能毫无防备的把东西递给她,那烟火气里,还裹着点叫人安心的善意。
宁然看着她盯着小丫头背影发呆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了?”
林渔把红薯抱在怀里,对着宁然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姑姑,这儿真好玩。”
林渔正抱着红薯四处看,忽然被巷口一个摆着小摊子的老阿婆吸引了目光——
那摊子上摆着的不是什么精巧的玩意儿,是一筐子用竹篾编的小玩意儿,
有巴掌大的小篮子,有编得活灵活现的小狐狸,还有一串串用细篾编的小铃铛,
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叮铃声,比现代店里卖的金属风铃还软和。
她拽着宁然凑过去,指尖碰了碰那串小铃铛,竹篾的触感带着点粗糙的暖意,不像现代的工艺品,
摸着都是机器打磨的光滑,她拿起那串小铃铛晃了晃,叮铃的声响混着落雪的轻响,竟像把风都揉进了声音里:
“阿婆,这个怎么卖呀?”
老阿婆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皱纹里都裹着笑,对着她摆了摆手:
“小姑娘看着投缘,送你啦,这玩意儿不值什么钱,编来给巷子里的小崽子们玩的。”
林渔愣了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哪有白拿东西的道理!”
说着就从袖袋里摸出个碎银子递过去——这还是宁然早上塞给她的。
老阿婆却把她的手推了回来,指了指她怀里的红薯:
“你怀里的红薯,闻着香得很,就当换的啦。”
林渔看着老阿婆的笑容,忽然就想起现代楼下卖菜的阿婆,
总给她多塞一把小青菜,也是这样带着点不讲道理的善意,
她把怀里的红薯递过去,接过那串小铃铛,指尖蹭过竹篾的纹路,忽然就红了眼——
现代的东西都太精致,精致到带着点距离,可这竹编的小铃铛,带着老阿婆手上的温度,
带着雪的潮气,带着这京城街市的烟火气,是能攥在手里,记在心里的。
她把那串小铃铛系在自己的斗笠上,风一吹,就晃出叮铃的声响,
连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宁然看着她把铃铛系好的模样,忍不住笑:
“这铃铛倒是合你的性子。”
林渔指尖蹭过铜制的小铃铛,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腹漫到心口,
她对着宁然歪了歪头,银铃似的脆响裹着软乎乎的笑,落在脚边的雪窝子里,砸出细碎的暖意:
“姑姑,这是我来京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喜欢就好。”
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蹭过她耳尖沾的雪粒,又道,
“对了,你那首《黄鹤楼》,我读着喜欢,京城里的那些文人雅士,也都传得厉害——
我晓得你素来有灵气,这《黄鹤楼》,定然不是你的收尾。”
林渔的指尖猛地顿在冰凉的铃铛上,叮铃的脆响也跟着僵了一瞬,她垂着眼睛看着落在斗笠上的碎雪,
心里的吐槽快把自己淹没——这叫什么事儿啊,
抄来的诗骗了一京城的人,这要是哪天露馅了,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她抬眼看向宁然,眼尾还带着点没散的笑,可那笑里却藏着几分无措的慌,
声音也比刚才软了些,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娇憨:
“姑姑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才华,不过是一时灵感来了罢了。”
宁然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蹭过她耳尖沾着的雪粒,声音温软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的底子我清楚,别妄自菲薄。”
林渔心里叫苦不迭,她哪是什么有底子,她是有来自千年后的知识库啊,
总不能跟宁然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一肚子的诗词歌赋全是抄的吧?
她只能把那点慌乱压进心底,对着宁然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笑,伸手拽住宁然的衣袖晃了晃:
“姑姑就别打趣我啦,咱们还是去看京城的雪吧,你看那檐角的冰棱,都挂得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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