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然端起杏仁酪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渔手边的铃铛上,眼尾带着点笑:
“以后再出来,我挑个更偏些的巷子,定不会再这般莽撞。”
林渔忙不迭点头,咬了一口玫瑰酥,甜香漫开的瞬间,
心里只剩了满足,连之前盘算着的“再也不抄诗”的念头,都被这暖意泡得软了些。
林渔咬着玫瑰酥的动作顿了顿,把沾在唇角的酥屑蹭在指尖,又抬手蹭在了帕子上,
眼睛还黏在窗户外的雪地里——那雪落得匀,把院角的梅枝压出了好看的弧度,偶尔有雪团从枝桠上滚下来,
砸在廊下的青石板上,碎成星星点点的雪沫。她指尖拨弄着放在手边的铜铃铛,一下一下,
撞出的声响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心里的吐槽也软成了:
早知道暖阁这么舒服,刚才就该拖着宁然跑快点,也不至于在雪地里多冻半柱香的功夫。
宁然指尖捏着帕子的边角,慢悠悠擦着茶盏的杯沿,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这暖阁里的安稳,
刚才攥着斗笠绳结的指节还带着点青白,此刻被暖香熏着,慢慢泛出了血色,
她偏头看着林渔,眼尾的笑意漫出来,连带着声音都软了些:
“你要是喜欢这铃铛,回头让内务府给你打个新的,这旧的都磨得发乌了。”
那两名侍卫也放松了腰背,却没敢离得太远,靠在暖阁的门边站着,
其中一个伸手蹭了蹭耳尖,把沾在衣领上的雪粒蹭下来,
另一个则垂着眼睛看着脚边的金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紧绷了一路的肩线终于松了些。
那小宫女靠在案几边,正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抿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刚才攥着食盒的手,此刻正搭在案几的边缘,指尖还沾着一点桂花的甜香。
“哎哟——是贵人驾临!是我眼拙怠慢了,楼上的清净雅间早就备妥了,几位快请上座!”
暖阁的老板擦着刚从后厨沾了薄粉的手从侧门转出来,抬眼的瞬间脚步便是一顿,
原本堆在脸上的和气笑意在看清宁然斗笠檐角那枚暗纹银扣的瞬间,
立刻换成了带着恭谨的讨好,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过卑微失礼,又把对贵人的敬重摆得明明白白。
他不敢抬眼去看斗笠后的脸,只垂着目光引着路,棉袍下摆扫过暖阁光亮的金砖,
带起极轻的一点尘,走在头里还特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侧过身,
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廊下往来的杂役视线,生怕有人莽撞冲撞了几人。
那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藏青的棉袍,领口沾着点面粉,想来是刚从后厨出来,
看见宁然的瞬间,原本堆着笑的脸又多了几分恭敬,
腰弯得比刚才街上的百姓还低些,连声音都放得格外轻,怕惊着了人。
宁然指尖顿在茶盏沿上,隔着纱帘的目光落在老板身上,没应声,
只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渔,林渔咬着玫瑰酥的动作一顿,心里的吐槽又冒了出来——
合着这京城就没有认不出公主的人,这暖阁老板怕不是长了个火眼金睛?
她忙咽下嘴里的酥香,对着老板笑了笑:
“那就麻烦老板了。”
老板忙不迭点头,转身引着路,棉袍扫过地面的金砖,带起一点细尘,他走得极慢,
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像是怕踩碎了这暖阁里的安稳。
那两名侍卫立刻直起腰背,跟在宁然和林渔身后,刚才松下来的肩线又绷紧了些,
只是这次的紧绷里少了些警惕,多了些对周遭的留意。小宫女攥着桂花糕的手紧了紧,
把沾在指尖的桂花甜香蹭在帕子上,快步跟上,眼睛还偷偷瞟着老板的背影,像是怕他会说出什么惊扰宁然的话。
宁然的脚步放得极稳,纱帘随着动作晃了晃,她的声音隔着纱帘传出来,淡得像雪:
“不必多礼,照常便是。”
老板应了声是,脚步又放得更轻了些,引着几人往楼上走,
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发出轻响,混着暖阁里的香气温软地落在几人耳边。
楼上的雅间比楼下更僻静些,临着的是暖阁后院的梅园,窗棂换了更通透的明纸,
雪光落在纸上,晕成一片软和的银白,风卷着细雪落在梅枝上,
偶尔有半瓣红梅顺着风落在窗台上,添了点鲜活的颜色。
案几是用整块的梨花木打出来的,擦得亮堂堂的,铺着月白色的锦缎,
上面摆着温好的碧螺春,茶汤清润,浮着几片蜷着的茶叶,旁边放着的果盘里,
盛着刚摘的蜜橘,还带着点雪地里的凉气,剥开来,橘香能漫满半间屋子。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美人榻,铺着狐皮褥子,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是踩在了云里,榻边放着个铜炉,
烧着银炭,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松针的香气,把刚才那点被认出来的窘迫都烘得没了踪影。
老板引着几人进来,又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木门发出轻响,
把楼下的喧闹都关在了外面,只剩雪落在梅枝上的轻响,还有铜炉里银炭烧得噼啪的声响。
林渔先凑到窗边去看那梅园,雪落在红梅上,像给花瓣覆了层糖霜,
她忍不住伸手去碰那落在窗台上的红梅,指尖刚碰到花瓣,
就被那点凉意在指尖散开,她转头对着宁然笑:“姑姑你看,这梅花开得真好。”
宁然的目光落在林渔攥着红梅的手上,指尖还沾着一点浅淡的橘香,是方才剥蜜橘时蹭上的——
她刚才还在懊恼自己的疏忽,连累了身边人被围观,此刻看着林渔眼里盛着的细碎雪光,那点懊恼竟淡了大半。
她走到美人榻边坐下,狐皮褥子的暖意裹着腿弯,暖得人整颗心都软下来,
指尖摩挲着茶盏的杯沿,茶汤的温度透过瓷面传过来,刚好焐热了她方才攥着斗笠绳结的微凉指节。
她看着林渔趴在窗边的背影,耳后那串铃铛偶尔晃出轻响,
像雪落在心上的声音,心里忽然就生出一点没来由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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