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弹指即过。
这期间,重华宫表面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凤筱大多时间闭门不出,连惯常“霸占”的卿九渊书房也去得少了。偶尔露面,也仅是立于回廊下或宫苑僻静处,静望云海,赤瞳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质”依旧存在,但似乎比初归时更内敛了些,不再轻易引动宫娥神将的本能恐惧,只是靠近时,仍觉空气凝滞,春光暗淡。
卿九渊则似乎更忙了。案头文书堆积如山,往来传讯的流光昼夜不息。秦鹤随侍在侧的时间明显增长,烟斗燃起的次数却少了,眉宇间常带着思虑。宫中防卫看似如常,细微处却有调整,几处不太起眼的阵法节点被悄然加固,巡守路线也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墨徵又外出了一次,归来时风尘仆仆,守月扇边缘沾着的尘灰颜色更深,隐约带着焦土气息。清晏清璃姐妹查阅古籍的范围,从灵植阵法扩展到了上古神魔战纪与界膜裂隙的封印案例。齐麟待在演武场的时间更长了,望亭镰刀的破空声时常响至深夜,带着一股憋闷的狠劲。洛停云被他那棵愈发霞光璀璨的七窍玲珑树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但偶尔撞见秦鹤与应封在角落低声交谈时凝重的侧脸,也会收敛笑容,眼神里透出些不安。
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加速奔涌。
第三日,晨光初露,天枢阁的晨钟便穿透云层,悠远沉肃地回荡在神界核心区域。那钟声不同于节日庆典的欢快,也不同于日常司晨的清越,而是一种带着金属冷感和无形威压的召集令,象征着神界最高权柄的运转。
天枢阁并非单独的建筑,而是一片悬浮于核心云海之上、由七十二座白玉楼阁依循周天星辰之位环抱而成的庞大建筑群。主阁高九重,飞檐斗拱直插云霄,通体以“净光神玉”砌成,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却不容亵渎的辉光。四周云海被特殊阵法约束,平静如镜,倒映着楼阁巍峨,更显肃穆庄严。
各宫、各司、各界戍守重将、乃至一些地位超然的长老、客卿,或驾云,或乘辇,或直接撕裂空间而来,化作道道流光,没入那七十二楼阁之中。人人神色肃穆,衣冠整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关乎界域兴衰的凝重气氛。
卿九渊到得不早不晚。他今日换上了正式的玄底金纹皇子冕服,九旒玉冠垂落,遮住部分眉眼,却更衬得下颌线条冷硬,深赤的瞳孔在珠玉摇曳间,平静无波。秦鹤跟在他身后半步,亦是一身庄重深衣,烟斗未带,双手拢在袖中,目不斜视。
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过多骚动,只引来几道或敬畏、或探究、或复杂的目光。直到他们在属于皇子与近臣的席次落座,这种平静才被一阵极其细微、却迅速蔓延开的低嗡声打破。
……
因为凤筱来了。
她没有跟随卿九渊,是独自来的。
依旧是一身红黑劲装,款式简洁,却因衣料上流转的、仿佛内蕴深渊星河的暗光而显得不同凡响。红黑长发未加繁复装饰,仅以一根惊竹发带扎住部分,余发泼墨般流泻肩背。雪白的狐耳在发间挺立,耳尖那缕幽寒之气似有若无。
她走得很慢,并非刻意,而是一种仿佛承载着无形重压的从容。所过之处,白玉铺就的宽阔云径上,竟未留下丝毫足迹。不是御空,却更胜御空——那是力量凝聚到极致,与规则短暂抗衡的表现。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的眼睛和周身的气息。
赤瞳如血渊,平静得近乎冷酷,眸光扫过沿途那些或惊愕、或戒备、或骇然的神官仙将时,没有停顿,没有情绪,如同扫过路边的石块尘埃。而她周身那股内敛却磅礴的“存在感”,即便在这汇聚了神界众多强者的天枢阁前,也未被掩盖,反而如同墨滴入清水,虽未大肆渲染,却清晰地改变着周围“场”的性质。靠得稍近些的几名低阶神将,脸色骤然发白,额角沁汗,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呼吸不畅。
“那是……重华宫的疯子?”
“她……她身上的气息……”
“不对!这绝非寻常之气!倒像是……古籍中记载的……”
“噤声!”
低语声在人群中飞快传递,又迅速被更深的惊疑与压抑取代。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她身上,惊疑、审视、忌惮、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肃穆的天枢阁前悄然弥漫。
凤筱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她径直走到主阁入口,那里有负责引导的神官,正欲上前例行询问查验,却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如同被冰锥刺中,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竟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脚步未停,越过那名神官,如同穿过一层不存在的空气帷幕,步入了天枢阁主阁之内。
主阁内部极为开阔高旷,穹顶绘有周天星辰运转图,星辰以秘法镶嵌,自行按天道轨迹缓缓流转,洒下清辉。下方呈环形布置着无数白玉席案,此刻已坐了七八成与会者。正北高台之上,数张更大的玉案后空置——那是神皇、辅政长老及少数超然存在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