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完车后,周大牛摸着结实的车辕,憨厚地笑道:“大伯,这驴瞧着真精神!”周水生则更细心些,蹲下查看车轮和车轴,嘴里念叨:“这车看着旧,架子倒还扎实。”周铁锁话少,只是用力拍了拍驴背,那黑驴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
“别光瞅着,”周大树将缰绳递给老二周石墩,“石墩,把驴牵到后院,喂点好料,饮足了水。大牛,你们几个把车上的灰土掸掸。”他吩咐着,语气里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
走进堂屋,家里其他人也都聚了过来。老大周铁柱看着门外的驴车,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赵氏扯着他的袖子,低声嘀咕着什么。老三周火旺独眼里闪着光,却只是站在门边,没有靠近。老四周木林从镇上学堂回来不久,正捧着书,也好奇地向外张望。周幺妹则躲在灶房门口,怯生生地望着。
周大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驴车置办回来了。这一趟去固北堡,路途不近,光靠它拉货还不够。我寻思着,再借几辆独轮车,人推着,既能多载些货,路上替换着拉套,也能省些驴力,还能装些铺盖吃食。”
“爹,咱……咱是去贩啥?是不是就这些米粮啊”周石墩忍不住问道,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周大树早已打好了腹稿,他不能透露“拼好货”系统的秘密,便选了一个最稳妥、最不易引人怀疑的货物:“对,就这些米粮。”
“粮食?”周铁柱愣了一下,“爹,咱们这边米价也不算贱,运到北边,刨去路费损耗,能赚多少?”
周大树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你们懂什么?我打听过了,北边刚打完仗,又开了月市,聚集的人多,粮食肯定紧缺!咱们这边米价平稳,运过去,价格至少能翻上一倍!这赚的就是个差价,而且,粮食什么时候都是硬货,不会坏,好出手。”
他这番分析合情合理,几个年轻后生听得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米粒变成叮当作响的铜钱。
周铁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氏在背后掐了一把,悻悻闭了嘴。
“老大,”周大树看向周铁柱,“你在村里人面熟,去相熟的人家问问,看能不能借到四辆结实的独轮车,算租金的,用几天算几天。”
周铁柱应了一声,出门去了。周大树又对周石墩和三个侄子道:“你们几个,这几天把手头的活计都放一放,把咱家那几口旧麻袋都找出来,补一补,洗刷干净,备用。再检查检查绳索、扁担,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知道了,爹(大伯)!”几人齐声应道,干劲十足。
安排妥当,周大树便背着手,踱步出了门,径直往村长周明星家走去。
村长周明星家是村里少有的青砖瓦房院落。周大树进去时,周明星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就着一碟咸菜喝稀粥。
“明星哥,吃着呢。”周大树笑着打招呼。
“呦,大树来了,吃了没?一起吃点?”周明星放下碗筷,招呼道。他比周大树年纪稍长。
“吃过了,吃过了。”周大树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寒暄了几句收成和天气,便切入正题,“明星哥,今儿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啥事,说。”周明星拿起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着烟丝。
“我寻思着,家里光景艰难,想出去闯闯,做点小买卖。打算去北边固北堡那边看看,听说开了月市,机会多。”周大树斟酌着词句。
“固北堡?”周明星点烟的手一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惊讶和审视,“大树,你胆子不小啊!那地方刚消停,路上可不太平!咱们庄稼人,安稳种地才是根本。”
“哥,您说的是。可眼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大了,娶妻生子,哪样不要钱?光靠地里那点出息,难啊!”周大树叹了口气,脸上适时的露出几分愁苦,“我就想去碰碰运气,贩点大米过去,赚个辛苦钱。这不,需要您帮忙开份具结文书,好去镇上巡检司办关文。”
周明星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没立刻答应。开文书是村长的权力,但也担着干系。若是周大树在外面惹了事,或者一去不回,官府追究起来,他多少也要沾点麻烦。
周大树见状,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早准备好的小布包,轻轻推到周明星面前的桌上,压低声音:“明星哥,不能让您白忙活,这点心意,您打点酒喝。”
周明星瞥了一眼那布包的形状和大小,摸了摸, 至少有一钱多银子。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放下烟袋,拿起布包掂了掂,顺手揣进袖子里,语气和缓了不少:“唉,都是为了族里后生,你这当爹的也不容易。行吧,这个忙我帮了。不过大树,我可跟你说,出去了万事小心,别惹事,早点回来。”
“诶!谢谢明星哥!您放心,我一定遵纪守法,快去快回!”周大树连忙保证。
周明星这才起身,走到里屋,取出笔墨和一份空白的文书纸,磨墨蘸笔,问道:“都哪些人去?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一一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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