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将军,固北堡现在什么情况?”周大树给他续了水。
吴勇放下碗,苦笑了一声:“什么情况?城门关了半个月,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出不去。赵将军愁得头发都白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周先生,我跟您说实话吧。这次比上一次还艰难。”
周大树没有接话。吴勇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涩:“蛮子刚到那几天,赵将军派霍校尉带了两百人出去试探。结果呢?两百人对三十个蛮子,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死了五十多个,伤了七八十个,霍校尉自己都差点被砍翻。那三十个蛮子,一个没死。”
周大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三十对两百,零伤亡。那些蛮族已经不是人了。
“从那以后,赵将军就不敢再出兵了。”吴勇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城门关了,吊桥吊着,弓上弦刀出鞘,但就是不敢出去。这是老子从军以来最窝囊的时候!”
周大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吴将军,草民有个想法。打仗,无非是为了利益。蛮子南下,也是为了抢粮食、抢银子。只要给足了利益,他们未必非要动刀兵。”
吴勇的眉头拧了起来,看着周大树的眼神变了:“周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
“草民的意思是,能不能跟蛮子谈一谈?给他们粮食,给他们银子,让他们退兵。”
吴勇猛地站起来,马扎被带倒了,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大了:“周先生!您这是什么话?您是让我去跟蛮子求和?我吴勇打了二十年仗,从来只有蛮子求我,没有我求蛮子的!”他盯着周大树,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您一个乡绅,说出这种话,合适吗?”
周大树没有动,也没有辩解。吴勇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铁甲哗哗地响。然后他一脚踢开倒地的马扎,转身就走。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周先生,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今日这话,我只当没听见。您也别说出去。不然,赵将军那边,我可兜不住。”
徐飞站在帐篷角落里,脸色很不好看。他看了看周大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大树坐在那里,一动没动。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先生,”徐飞终于开口了,“那个吴将军,太不像话了。您别往心里去。”
周大树摇了摇头:“没事。我也只是和他说说,我自己去。”
徐飞一惊:“先生,您自己要去蛮子营地?”
“对。”
“不行!”徐飞急了,“那太危险了!那些蛮子不是人,是怪物!您去不是送死吗?”
周大树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声音不大但很稳:“博尔忽他们不是在吗?有他们在,至少门能进去。进去之后,能不能谈成,看我的。”他看了看徐飞,“你别跟着。你去了,反而麻烦。不要让人家以为我们是去打架的。”
吴勇走后,周大树带着博尔忽、塔拉、乌路木、尼古尔出发了。灰鹰部的营地在固北堡以北两三里处,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哨兵。看见有人走过来,两个哨兵挺起长矛,嘴里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博尔忽走上去,用蛮语跟他们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身后的周大树。两个哨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往里跑,另一个收起长矛,但没有让开。
过了一会儿,那个跑进去的哨兵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铁甲的中年蛮族。那人走到营地门口,看了博尔忽一眼,又看了看周大树,用蛮语说:“哪位是周先生,首领请您进去。但只能您一个人。”
博尔忽的眉头皱了一下,往前一步:“我是先生的护卫。”
那人摇了摇头:“首领说了,只请周先生一个人。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博尔忽还想说什么,尼古尔说:“我是周先生的翻译。”
周大树了解后,对博尔忽摆摆手:“你们在外面等。尼古尔和我进去。”
周大树跟着那个中年蛮族,走进了灰鹰部的营地。营地不大,帐篷都是新的,牛皮缝的,缝线很粗,针脚很大。地上铺着干草,草上坐着、躺着一个个铁塔般的蛮族战士。周大树从他们中间走过,感觉自己像一只走进了牛群的蚂蚁。
尔敦的帐篷在营地正中央,比其他的都大。帐篷门口站着两个手持巨斧的护卫,斧头比周大树的脑袋还大。中年蛮族掀起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大树等人弯腰走了进去。
帐篷里的陈设简单,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壶和碗。矮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他就是尔敦,灰鹰部的首领,阿如汗的父亲。他抬起眼皮,看着周大树。那双眼睛浑浊、深邃,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伸手做了个“坐”的手势,没有说话。
周大树在他对面坐下。毛毡很厚,坐上去软软的,但他觉得屁股底下像有刺。“尔敦首领,”周大树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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