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到灰鹰部营地的时候，太阳刚刚偏西。营地门口的两个哨兵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用蛮语问他是什么人。塔拉用流利的蛮语回答：“我是周先生的信使，来给尔敦首领传话。”
尔敦在帐篷里接见了塔拉。他没有让塔拉坐，也没有倒茶。他就那样盘腿坐在毛毡上，手里攥着那把割羊肉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油光。苏合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不善。
“说吧，来干什么的。”尔敦的声音很沉。
塔拉站在帐篷门口，没有往前走：“周先生说，他去年陪着阿言万户，进了暗影森林的深处，探索了那里的秘密，并且把阿言他们活着带了出来。”
尔敦的眼睛眯了一下。暗影森林是草原上所有人的禁忌。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但阿言确实进去了，也确实出来了。草原上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是不知道细节。
塔拉继续说：“黄金部落的赐福，周先生知道是来自暗影森林。”尔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周先生说，你们现在以为自己的翅膀硬了，但你们的翅膀能硬的过暗影森林里的怪物吗？那些怪物，连黄金部落最勇猛的战士都不敢靠近。而周先生从那里活着出来了，而且带着阿言万户全身而退。”
尔敦没有说话。苏合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又握紧。
“周先生让你们现在就离开固北堡。”塔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否则，你们就能见识到比天源寺的怪物和暗影森林的怪物更加可怕的力量。”
帐篷里安静了。“够了。”尔敦把短刀插回腰间，站了起来。“你回去告诉那位周先生，”尔敦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怪物，也不管他去过什么地方。他害死了我的女儿，这件事，不是几句威胁就能过去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塔拉脸上扫了一遍。“我今天不杀你。回去告诉周先生，如果想让我退兵，就亲自来。”
塔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后退，没有害怕，甚至没有眨眼睛。他看着尔敦，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会把您的话带到。但我也要告诉您，周先生说了，如果您再不退兵，他会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太虚幻境的神罚’。”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帐篷。
尔敦看着他的背影，手攥成拳头，又松开。苏合凑过来，压低声音：“首领，要不要……”
“不要。”尔敦坐回毛毡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带着酸涩的味道。“让他走。”
塔拉走出营地的时候，腿才软下来。他没有回头，快步走回了周大树的营地。“先生，”塔拉抱拳，“话带到了。尔敦首领说，让您亲自去。”
周大树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如果不能亲眼看到，光靠嘴皮子是吓不走尔敦首领的。“塔拉，你准备一下，明天陪我去灰鹰部营地。”
第二天夜色还没褪尽，周大树就起来了，他打开了系统。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大型履带式挖掘机。他挑了卡特彼勒395，整机重量约一百吨，斗容六立方米，履带接地长度近五米，高度超过三米。光是铲斗就能塞进去四五个成年人。系统标价：一台三百二十万系统币。他点了两下确认键，系统币的数字跳了一下，少了六百多万。他没有心疼。
两台挖掘机凭空出现在营地后面的空地上，巨大的钢铁身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周大树和塔拉各自爬上一台，坐进驾驶室，拉上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来，低沉而有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履带碾过地面，泥土被压得瓷实，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最先慌乱的徐飞等人，不过在看到是周大树之后，他们也安静下来了。
在看到塔拉也做好了准备后，“走！”周大树对着无线电对讲机喊了一声。两台钢铁巨兽并排着，朝灰鹰部营地的方向碾去。
灰鹰部的营地里，炊烟刚刚升起。地面的震动先是被马匹感知到的。拴在马桩上的马匹忽然骚动起来，嘶鸣着，刨着蹄子，拼命想挣脱缰绳。战士们皱着眉头，朝营地外看去。
两个巨大的黄色影子缓缓驶来。不是马，不是车，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东西。那是两座移动的铁山，履带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打雷，又像地震。
“那是什么？”有人用蛮语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面朝那两座越来越近的铁山。
周大树坐在驾驶室里，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灰鹰部的营地。帐篷、木栅栏、铁塔般的战士，在他眼里都变小了。挖掘机高近四米，那些战士的头只到铲斗的高度。他握着操作杆，轻轻推了一下，挖掘机加快速度，履带碾过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
一个年轻的蛮族战士率先拔出刀，朝挖掘机冲过来。他冲到挖掘机前面，想着爬到车上来，想着举起刀砍向履带。“铛——”刀刃崩断了，履带纹丝不动。战士愣了一下，然后挖掘机已经碾过来了，像压过一块土疙瘩。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地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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