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城，战府。
战家的宅子占了整整一条街。门楣上的匾额是太祖爷亲笔题的四个字——“忠勇世家”。战家是开国六公爵之一，世袭罔替，每一代都手握重兵，每一代都是皇帝最信任的刀。
战天罡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案上摊着一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个保温水杯，一串手工串串，珠子五颜六色，有玻璃的，有塑料的，还有一颗夜光的，一个磁力发光玩具，圆圆的，巴掌大，往桌上一拍，就“嗡嗡”地亮起七彩的光，滚来滚去，几支圆珠笔，笔帽上带着小公仔，几张贴纸，卡通图案的，一小瓶风油精，绿色的玻璃瓶。
“破军。”他放下杯子，喊了一声。
战破军是战天罡的小儿子，还待在战家里，其他两个哥哥在边军任职。
“爹，您叫我。”战破军抱拳。
战天罡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这些东西，查清楚了？”
战破军看了一眼桌上，眉头皱了一下。“查了。柳家那边说，是从蛮族的冰冻草原上得来的。”他顿了顿，“但我觉得，他们在说假话。”
战天罡没有接话，拿起那串手工串串，一颗一颗地捻着。珠子在指间滑动，光滑，冰凉，不像石头，不像木头，不像任何他熟悉的东西。
“冰冻草原上，能产出这种东西？”战天罡的声音很平淡。
“不能。”战破军回答得很干脆，“冰冻草原上只有雪、冰、石头和草。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从那里来的。”
“那柳家为什么要说假话？”
战破军沉默了片刻：“因为这些东西确实从冰冻草原传出来的。”
战天罡把串串放下，拿起那个磁力发光玩具，往桌上一拍。玩具“嗡嗡”地亮起来，七彩的光在书房里旋转，映在墙上，像一场小型的烟火。“这些东西，皇上知道吗？”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战破军的脸色变了一下。“应该不知道。”
“那就好。”战天罡把玩具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皇上这些年修道，已经不怎么理朝政了。如果让他知道这些玩意，他又会有别样心思，又会重新求仙问道的。”
战破军没有说话。
“到时候，就不是死几个方士的事了。”战天罡的声音越来越沉，“朝廷会被他折腾散架，老百姓会被他折腾死。咱们战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战破军低下头：“孩儿明白。”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还有谁知道，都要查清楚。”战天罡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尽量控制住。”
战破军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战天罡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战破军咬了咬牙，终于说了出来：“爹，孩儿在想，干脆……”
“荒唐！”战天罡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茶碗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战破军闭上了嘴。
“我知道你想说啥，这种话，说都不能说，想都不能想，！”战天罡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像打雷一样，“咱们战家世世代代是皇家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你见过哪把剑反过来砍主人的手？你见过哪面盾反过来砸主人的头？”
战破军低着头，不敢说话。
战天罡喘了几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你坐下来”
战破军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垂手恭听。
战天罡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咱们战家有一条祖训。不是刻在石碑上的，是口口相传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战破军。
“祖训说：皇家手里，一直握着一件东西。那东西，比千军万马都厉害。”
战破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东西应该是藏在紫禁城的某个地方，不到江山倾覆、社稷危亡的时候，那东西不会出来。”战天罡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不要动那种念头。你以为大明天下是咱们战家撑着的，没有咱们战家，这天下早就倒了。你错了。”
战破军的手攥成了拳头，不服气的说：“这大明现在就是一座破屋子。谁一推就能倒。没有咱们战家给它撑着，它早就塌了。”
战天罡苦笑。“你说得对。这天下，是破。可破烂的天下已经安稳的度过了四百年！”
战破军的脸色变了。
“行了，你出去吧。”战天罡挥了挥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战破军站起来，抱了抱拳，转身走到门口。门关上了。
战天罡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年轻时，其实也动过这种念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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