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投胎大厅炸开了锅。
一个穿长衫、戴瓜皮帽的清末老鬼,拼命挥舞手臂:“火车!火车要进站了!让开!我的辫子不能压!”
一个穿着宇航服的现代鬼魂,紧紧抱着大理石台面:“报告指挥中心!重力系统失效!我要飘走了!抓住我!”
“我的猪呢?我栏里那三百头生猪还没喂!”一个浑身猪粪味的鬼魂大喊。
“陛下!陛下您不能吃那丹药啊!那是水银!”一个文官模样的鬼魂扑向虚空。
哭喊声、尖叫声、各种时代的语言、荒谬绝伦的呼喊交织在一起,鬼影幢幢,互相推搡,碰撞,有的甚至飘到了半空。原本维持秩序、面目模糊的阴差们,此刻也显得手足无措,他们手中的锁链和刑杖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因为不少阴差自己也眼神涣散,有的对着柱子行礼,有的试图把哭丧棒当成笛子吹。
我死死贴在冰冷的椅背上,藏青色的制服下,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我瞪大眼睛,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脑子一片空白。系统故障?不,从来没听说过!这是……所有灵魂的记忆和认知都错乱了?
就在这时,我工牌旁边,一个平时只用来接收内部通知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玉符,突然烫了起来,发出急促的、尖锐的嗡鸣,红光闪烁。
是阎王殿的直接传召。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我手指颤抖着,摸了一下玉符。一个威严、但此刻明显透着某种不寻常亢奋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响:“崔平?投胎处丙-742窗口那个?立刻!马上!到本王办公室来!跑步前进!”
声音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种……互联网公司早会打鸡血般的急迫感。
我跌跌撞撞地推开身后沉重的、刻满符文的铁门,冲进了员工通道。通道里的灯光同样异常惨白,墙壁似乎在细微地扭曲。往日安静得只有我脚步声的通道,此刻能隐隐听到外面大厅传来的、越来越离谱的喧嚣——好像有人在唱《贵妃醉酒》跑调版,还有密集的、“咚咚咚”类似骑马的声音?
我越跑心越慌。阎王找我?一个最基层的窗口办事员?在这种全地府都可能乱套的时刻?凶多吉少。不,是九死无生。也许是要追究责任?虽然我完全不知道故障原因。或者……是要处理掉目击者?我的思维滑向最黑暗的深渊。
终于到了阎王殿外。那两扇高耸入云、雕刻着十八层地狱景象的青铜巨门,往常散发着无尽的威严和寒意,此刻,门缝里却透出一种……暖白色的、格外明亮的、类似LED灯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工牌和领口,勉强稳住狂跳的心,抬手准备按照古老礼仪叩门。
门却“唰啦”一声,自己向两边滑开了。不是以往那种沉重缓慢的开启,是平滑、快速、无声的电动滑门?
门内的景象,让我瞬间石化。
巨大的、深邃的阎王殿,完全变了样。象征着无尽岁月和威严的暗色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得刺眼的顶灯,墙壁被刷成了某种浅灰的色调,上面还用阴森的荧光绿颜料,龙飞凤舞地写着标语:
“今天不努力投胎,明天努力找胎投!”
“把地府当成家,把KPI扛上肩!”
“打通轮回堵点,优化投胎体验!”
大殿中央,那巨大的、原本堆满生死簿和判官笔的乌木案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线条流畅、极具设计感的白色长条会议桌,桌边摆着几把看起来就不符合人体工学的金属高脚椅。桌子中央,甚至放着一个透明的、里面漂浮着几朵惨绿色鬼火的“创意盆景”。
而阎王本人……
他依然高大,巍峨,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王袍,上面绣着的狰狞鬼王图案依旧能止小儿夜啼。但王袍外面,极不协调地套了一件极其合身的、剪裁现代的银灰色西装马甲!头上那顶垂着珠旒的平天冠倒是没戴,梳了个油光水亮的大背头,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从不需要眼镜)。
他正背对着我,对着原本应该是孽镜台、现在变成了一面巨大智能显示屏的墙面,指指点点。屏幕上不是地狱景象,而是闪烁着“地府轮回科技有限公司——第一季度投胎业务复盘与战略冲刺”的PPT标题,背景是一个丑陋的、咧嘴笑的卡通小恶魔logo。
听到滑门声,阎王(CEO?)猛地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深邃难测、令人胆寒的威严,反而是一种混合着过度疲劳、极度亢奋和强烈焦虑的神情,眼珠子亮得吓人。
“崔平?小崔!你可算来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又怪异的大殿里回响。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沉重冰冷、戴着硕大碧玉扳指的手,就重重拍在了我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我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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