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更浓郁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门外那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确实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深青色、绣着模糊云纹的旧式官袍,头戴类似乌纱但样式更古的帽子,面容清癯,皱纹深刻,最奇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过于清澈,不像活人。他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不是圣旨那种卷轴,而是一个……暗红色、烫着繁复金色纹路的硬壳文件夹。像极了某些山寨公司印来充门面的“聘书”,但材质古怪,非纸非皮,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封面中央,是一个她从未见过、却让人莫名心悸的复杂徽记——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权威。
城隍爷(姑且这么认为)将文件夹递过来,动作平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恭敬:“阎君阅览了您在阳间所着……呃,诸多‘同人佳作’,颇为……欣赏。特聘您为阴司首席文判官,司职生死簿‘人物小传’撰写。此乃聘书,请您过目。”
林晓机械地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冰凉,那股阴气顺着指尖直往上爬。她低头,翻开。
里面是同样材质的暗红内页,用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迹写着几行字。不是汉字,是一种扭曲古怪的符文,但奇异的是,她竟然看懂了意思,那些符文像是直接烙印进她的意识:
聘 书
兹聘请 林晓(阳世籍贯:……)为幽冥地府第十殿阎罗殿辖下 首席文判官(试用)。
职司:专责勘校、润色、增补《生死簿》基础档案之人情轶事部分(俗称“人物小传”),以丰满魂灵过往,润滑轮回流程,提升阴司人文关怀形象。
聘期:阴司纪年叁佰载(可视阳寿及业绩调整)。
待遇:享阴司正八品俸禄(折算阳间货币或香火供奉),配给判官笔(仿制)一支、无常通讯符一枚、单间阴宅一处(位于忘川河西岸,简装)。
备注:即日上任,接受岗前培训。不得泄露阴司机密,不得擅自篡改生死簿核心数据(阳寿、死因、功过),不得利用职务之便为自身或他人谋取不正当轮回权益。最终解释权归十殿阎罗办公厅所有。
下面盖着一个硕大的、殷红如血的印章,正是封面那个徽记,印泥仿佛还未干透,散发着极淡的、铁锈与檀香混合的古怪气味。
林晓看完,抬头,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甚至有点麻木)的城隍爷,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挤出来的却是:“为……为什么是我?我写的那些……都是瞎编的……”
城隍爷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上面脑子抽了”的无奈,但语气依旧平稳无波:“阎君思虑,非我等所能揣测。或许……正是看中您那‘别具一格’的叙事才能与……丰富的想象力。阴司文书,历来刻板,阎君欲革新风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聘书已送达,阴司印记已烙。林女士,您已是我阴司在职人员。阳世身份,可暂保留,但需以阴司职务为优先。明日丑时,会有阴差引您前往阎罗殿报到,接受培训。请务必准时。”
说完,他对着林晓,微微躬身,行了个古礼。然后,那青色的身影向后退去,一步,两步,融入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消失不见。连同那股刺骨的阴冷,也潮水般退去。
楼道声控灯,“啪”一声,亮了。昏黄的光线洒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林晓手里那个沉甸甸、冰凉凉的暗红色文件夹,和她砰砰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心脏,证明着那并非梦境。
她“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里的文件夹烫手般掉在脚边。首席文判官?写生死簿小传?阎君看了我的霸总文学还很欣赏?
林晓抱住脑袋,觉得自己要么是熬夜熬出了精神分裂,要么就是不小心打开了某个通往疯狂宇宙的虫洞。
但文件夹就在那里,暗红烫金,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阴间权威。
第二天,广告公司。林晓顶着比昨天更重的黑眼圈,魂不守舍。同事打招呼她像没听见,开会时神游天外,被总监点名批评也浑浑噩噩。脑子里全是那封聘书,还有城隍爷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她偷偷用手机搜索“阴司”、“阎王”、“文判官”,结果要么是封建迷信,要么是神话传说,要么就是……她自己写的那种狗血网文。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又看看桌上那本诡异的聘书。丑时……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去,还是不去?万一真的是恶作剧呢?万一是新型诈骗呢?可那种阴冷,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符文……怎么造假?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到午夜。子时末,林晓坐在客厅,没开灯,死死盯着墙壁上的挂钟。当时针分针秒针重合在“12”的瞬间——
阴冷,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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