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朗气清,暑热稍减。文慧书院的朱漆大门早早便敞开着,祝英台一身浅青色襦裙,立于门内的海棠花树下,银心侍立在侧,手中捧着一方素色锦帕包裹的书卷。院外传来马车轱辘滚动的声响,祝英台抬眸望去,只见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稳,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位身着墨色长衫的管家,随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那少女梳着双丫髻,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身着月白色绣兰纹褙子,眉眼间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清弱,却难掩眼底的光亮。她便是赵大人的女儿,赵清沅。甫一落地,她的目光便急切地扫过书院门内,落在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葱郁的草木,以及不远处传来书声的院落,指尖微微蜷缩,难掩激动。
“赵小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祝英台缓步上前,微微颔首行礼,语气温和,“我是祝英台,在此等候多时了。”
赵清沅连忙回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县君客气了,清沅今日能踏入书院,全赖县君成全,感激不尽。”她的目光落在祝英台身上,带着几分敬仰,昨日父亲回府告知她可入学之事时,她还以为是梦境,直到今日真的站在这里,才敢确信心愿得偿。
祝英台浅笑颔首,侧身引路:“小姐不必多礼,随我来吧,我带您熟悉一下书院的景致,再去拜见诸位先生与同窗。”
两人沿着栽满荷花的甬道缓步前行,两侧的院落里不时传来朗朗书声,有男学生探讨经义的辩驳,也有女学生轻声诵读的雅致。赵清沅听得入了神,脚步都慢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向往。祝英台看在眼里,轻声道:“书院分为男学与女学两脉,课业相近却各有侧重。女学除了研读经史、演算算学,还增设了诗画、女红课程,兼顾学识与德行修养。”
“多谢县君考量周全。”赵清沅由衷赞叹,“清沅自幼便喜读经史,只是家中西席先生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肯深教,许多疑问都积在心中,今日总算有机会得偿所愿了。”
说话间,便到了女学的院落。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柔的笑语。祝英台轻轻推开院门,只见院中海棠树下,几位女学生正围坐在一起,低声探讨着什么。其中一人正是柳儿,她见祝英台带着赵清沅进来,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了上来:“县君!清沅!”
其他女学生也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好奇地落在赵清沅身上,却并无半分轻视或敌意,反倒带着几分友善。赵清沅见了柳儿,原本有些拘谨的神色舒缓了许多,柳儿快步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笑道:“我就说县君一定能办成此事,今后我们便能一同读书了!”
祝英台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暖意:“诸位同窗,这位便是赵清沅小姐,今后便是我们文慧女学的一员了。清沅,这几位都是你的同窗,这位是柳儿,你们是旧识,其余几位也都是喜爱读书的女子,今后可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见过诸位同窗。”赵清沅再次行礼,脸上露出了入学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就在这时,马文才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手中拿着一卷文书,见院中情景,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英台,赵小姐既已到了,我便将今日的课业安排送过来。”他走进院中,向赵清沅微微颔首,“赵小姐,欢迎入学。书院为你准备了专属的书案与典籍,已安置在讲堂内,稍后让侍女带你过去便是。”
赵清沅连忙回礼:“多谢侯爷费心。”
祝英台接过马文才递来的课业安排,递到赵清沅手中:“这是近几日的课业,你刚入学,不必急于求成,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来问我,也可向同窗请教。”她顿了顿,又道,“今日午后有一节《诗经》课,先生学识渊博,讲解细致,你正好可以感受一下书院的课业氛围。”
赵清沅接过课业安排,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工整的字迹,心中满是感激:“多谢县君与侯爷如此周全,清沅定当认真求学,不辜负二位的期许。”
柳儿拉着赵清沅的手,笑着说:“清沅,我带你去讲堂看看吧,顺便介绍书案的位置给你!”说着,便拉着赵清沅往讲堂走去,其他女学生也纷纷跟上,院中再次响起轻柔的笑语。
祝英台望着她们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马文才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日头渐渐爬过院墙,将文慧书院女学后院的向日葵晒得愈发金灿灿。
赵清沅蹲在葵花丛边,指尖轻轻拂过花盘边缘的锯齿状叶片,眼中满是新奇。方才林溪说的 “以葵盘算圆周率”,竟让她想起了自己藏在枕下的那本手抄《周髀算经》—— 那是她央求表哥偷偷捎来的,平日里只能趁着夜深人静,就着烛火看上几页。
“你方才说,用葵盘的纹路就能算圆周率?”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柳儿,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急切,“我试过用圆规画圆测算,可总觉得不够精准,草木之法,当真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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