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省政府,省人代协商,再加上省属重点国有企业、公办本科院校等厅级单位,整个冀北省除地市领导班子以外,足足有九十七个单位的厅级班子,每一个班子的结构配置、成员考核、缺额补充,都在干部一处的业务范围之内。
这是组织部内部公认的业务含金量最高的处室,没有之一。
机关党委和人事处,一个是部里自己的党建和干部管理,一个握着全系统的人事调配。
再加上他本来就分管的干部二处和干部监督处,一个负责全省地市党政领导班子的考核调配,一个负责全省领导干部日常监督管理。
省委组织部六个最重要的处室,他一个人手底下就管了五个。
金耀才这一手安排,等于把省委组织部最核心、权力最重的几个处室全部交到了他手上。
这哪里是什么常务副部长的工作分工,这分明是把省委组织部最核心的权力架构整个挪到了他的面前,让他在这个架构里直接坐上第二把交椅。
任正浠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过了那种被分几个实权处室就喜形于色的阶段。
恰恰相反,权力越大,担子越重,背后的意味也越复杂。
就在任正浠还在消化这层意思的时候,金耀才脸上的神色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也变得异常严肃,盯在任正浠脸上的眼神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他的耳朵里。
“不过,分管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金耀才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极为郑重的事情,“你最重的任务,是改革。”
任正浠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背。
金耀才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任正浠,毫不避讳:“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具体工作,从现在起就由你全权负责,我跟你交个底,接下来几个月,你要做的事情很多。”
“第一,全省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试点的筛选和确认工作,你要亲自把关,试点单位的选择直接决定改革的成败,得选准、选好,不能出岔子。”
“第二,改革实施方案的细化和配套文件起草,现有的方案还只是一个框架,具体每一块怎么落地、每一条怎么操作,你得拿出可执行的东西来。”
“第三,改革试点的启动动员和业务培训,各地市和省直厅局对改革的认识水平参差不齐,你要把思想工作做在前面,把标准和要求讲清楚、讲透。”
“第四,在试点推进过程中,你要定期下去调研督导,随时掌握试点单位的推进进度和实际困难,发现问题得第一时间解决,不能等、不能拖。”
“第五,改革推进过程中的信息汇总和问题反馈机制,你要建立起来,全省一盘棋,哪里的棋子松了,你要第一个知道。”
金耀才一口气说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紧锁着任正浠的眼睛:“这五件事,每一件都拖不得、等不得。”
“改革是省委定的调子,许书记在干部大会上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身上这副担子,就是全省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能不能推得动、推得稳的关键。”
任正浠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沉稳有力:“金部长,您放心,改革的事我不会耽误。”
“这几个月的调研和方案起草,我对全省干部队伍的现状和改革推进的难点心里是有数的,试点筛选的方案我已经在做了,等您过目没问题后,我马上就能启动。”
金耀才看着任正浠那副沉稳笃定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却没有急着点火,只是夹在指间轻轻转着。
“还有,”金耀才的目光从指间的香烟上抬起,落在任正浠的脸上,语调不紧不慢,“这次省纪委对省委组织部的集中审查处理,你肯定也看到了。”
“张叶的问题涉及面很广,干部一处、干部综合处、人事处、干部三处、干部监督处,都有人被带走,这些处室的班子现在多多少少都不完整,有些处室甚至是正副处长同时空缺。”
他将手中的烟轻轻搁在桌上,抬起眼皮看着任正浠:“处室的班子空着,工作就转不起来,工作一旦卡住了,你刚刚分管的这些处室和改革的事都要受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比刚才舒缓了一些,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深意:“你如果有合适的、靠得住的人选推荐,可以提出来,部里尽快研究解决。”
金耀才这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随口提一句日常的工作安排。
但任正浠一听就明白了,金耀才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在给任正浠交代工作,实则是金耀才在明确地将一部分人事权让渡给任正浠,让他去物色人选、组建班子,用自己的人去填补张叶遗留问题导致的处室班子空缺。
在省委组织部这样的核心要害部门,处室班子的调整从来都是一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每一个处长的任命,每一个副处长的配备,背后都牵扯着一连串复杂的利益平衡、资历排序和派系博弈。
金耀才主动把这个口子开给任正浠,让他参与到省委组织部内部的人事布局中来,这既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也是在为他铺路。
手里有了人事的推荐权,任正浠在部里的分量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说的话不再只是一个分管副部长的建议和参考意见,而是可以在部里的班子结构和人员布局上留下真实痕迹的影响力。
况且自张叶事件之后,省委组织部的人心散了,像一面被砸出裂纹的镜子,虽然镜框还在,但碎片到处都是。
几个核心处室的干部要么被纪委带走接受审查,要么因为受牵连而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金耀才需要尽快把空缺补上,让处室恢复正常的运转秩序,但他也需要一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人来帮他甄选和推荐合适的人选。
而任正浠,正好就是这个人,金耀才把人事权分给任正浠,既是对任正浠的彻底放权,也是在通过任正浠的手,重新搭建和编织省委组织部内部的权力框架,把那些散落的镜片一块一块重新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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