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今日下值比平日略早些。
南方的盐税、长安的旧案、金吾卫内部的轮值调整,诸事繁杂。
但他心中惦记着过两日便是与恬儿成婚两载的纪念,又想着自己即将轮值夜哨,白日可多陪陪她,脚步便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家中,程恬正坐在灯下抄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他回来,便放下笔,起身迎了上来。
“回来了?今日倒早。”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帮他解下官袍。
王澈舒展手臂,任由她动作:“嗯,卫所里事都安排妥了,便早些回来。”
然而,今日与往日不同,程恬接过那件官袍后,并未立刻拿去挂起,而是拿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
王澈有些疑惑,又觉得娘子这模样有些可爱,随口玩笑道:“娘子,这是做什么呢,难道是今日卫所膳房的烟味重,染上了?”
程恬抬起头,一双明澈的眼眸望向他,慢悠悠地说道:“我闻闻,我家郎君这身官袍上,有没有沾上什么别的脂粉香。”
王澈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他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却被程恬侧身避开了。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怎么,娘子这是不放心为夫了?我每日不是去卫所,就是在校场,要么就是奉命去皇城内外巡防,哪来的脂粉香?”
程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将外袍翻来覆去仔细嗅了嗅,甚至拎起袖口和衣领处看了看。
她这才勉强满意似的,将衣裳递给候在一旁抿嘴偷笑的松萝:“拿去洗了吧,仔细些。”
“是,娘子。”松萝接过衣服,忍着笑快步退下。
王澈看着程恬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先是觉得娘子这玩笑开得着实无稽,可细细一品,那话里似乎又带着点别的意味。
娘子这是……在吃味?
虽说这醋吃得毫无来由,甚至有些蛮不讲理,但王澈非但不恼,反而心头热热的。
程恬被他看得有些耳根发热,面上却依旧镇定,转身去给他倒茶,背对着他说道:“如今郎君是五品郎将,年轻有为,相貌堂堂,保不齐就有哪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往跟前凑,我总得防着点。”
王澈听着,心里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美滋滋的。
他的恬儿,平日里太过沉静理智,万事周全,难得流露出点性子,像这般带着点娇嗔吃味的小举动,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让他觉得,他确实是被她在意的郎君,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男人。
偶尔露出点这样鲜活又可爱的小脾气,总比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让人踏实。
至少,他能感觉到她的在意。
王澈凑过去,手虚环着她的腰,含笑问道:“那娘子这下可放心了?”
程恬双颊微微有些泛红,嘴上却道:“哼,谁知道呢,有些人看着老实,说不定心里花花肠子多着呢。”
王澈立刻举手作发誓状:“天地良心,为夫心里眼里,可只有娘子一人,别的什么花啊粉啊,闻着都嫌呛鼻子。”
他这话倒不全是哄人。
说完,王澈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程恬的腰,故作委屈道:“娘子若是不信,明日可随我去卫所查岗。”
程恬忍不住笑了出来,却还是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这次勉强算你过关。”
她心里暗忖:这个呆瓜,还真以为我只是随口吃醋。不过,他这反应倒是让人安心。
她这般模样,看在王澈眼里,更是可爱得紧,忍不住朗声笑起来,一把将她整个拥进怀里。
他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香气,满足地叹了口气:“我家娘子这是怎么了,突然想起查这个,可是今日听了什么闲话?”
他行得端坐得正,纯粹是随口一问,以为程恬只是夫妻间闹着玩。
可她今日看似心血来潮的查验,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刚刚发生的那场失败的“英雄救美”戏码,她早就知道了。
从确认“林娘子”就是林沐霖的那一刻起,程恬对这个梦中的宿敌,就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她知道,以林沐霖的行事风格,在枯井之事上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正面强攻不成,很可能会从侧面下手。
因此,在京兆府放出林沐霖之后,程恬就立刻加强了对林沐霖及其同伙的监视,也“顺便”对王澈日常活动范围内,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多了几分留意。
所谓“顺便”,自然是不着痕迹。
她早就和金吾卫中其他官员家眷有所往来,她关心郎君在外是否辛苦,过问几句见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根本不会引起王澈或其他任何人的怀疑。
所以,当林沐霖设计那出英雄救美时,程恬安插的眼线,早已将消息迅速上报。
程恬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林沐霖竟然真的将主意打到了王澈头上。
幸好,他如今身份不同,身边护卫周全,等闲小事根本无需他亲自处理。林沐霖那套,在如今的王澈面前,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成了一出无人观赏的滑稽戏码。
这让程恬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之心更甚。
她方才那番闻脂粉香的戏言,看似夫妻玩笑,实则是一记轻巧的敲打与试探。
现在,结果让她还算满意。
王澈的反应十分坦荡自然,又带着被她在意的窃喜,显然对林沐霖的拙劣表演一无所知。
这人眼里心里除了公务,便只有她和这个家,哪里会去留意别人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
程恬从他怀里退出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略微带着点嗔怪:“能有什么闲话,不过是忽然想到近来太子选妃,贵女如云,提醒你注意些罢了。你如今身份不同,更需谨言慎行,别稀里糊涂着了别人的道。”
王澈听了,心里更是熨帖,连连点头:“娘子放心,我定会谨守本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沾的不沾。”
他说得极为认真,仿佛在立军令状。
程恬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中又有点好笑,暗想:果然是个呆瓜。不过,呆点也好,省心。
“行了,准备用饭吧。”程恬推了他一下,转身去吩咐丫鬟摆饭。
“好嘞!”王澈高高兴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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