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王澈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抢先开了口:“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整宿,想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被打的时候,身上倒没觉得多疼,可这会儿在你面前,却觉得疼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程恬却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对不起。”
王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程恬依旧低着头,带着愧疚说道:“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火,说那些伤人的话,更不该用一些没影的事情来猜疑你,害得你急成那样,对不起,郎君。”
她的道歉,如此直接,如此诚恳,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或推诿,这完全出乎王澈的预料。
他设想过许多种和好的场景,或许是他软语相求,或许是娘子渐渐心软,却独独没想到,娘子会先一步,如此郑重地向他道歉。
一时间,王澈心中五味杂陈,他心疼、感动,又释然、酸楚。
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不,恬儿,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我嘴笨,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让你放心。但我真的没有想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要相信我。”
程恬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我信,昨天是我自己心里有事,乱了方寸,迁怒于你,是我不好。”
王澈想坐起身,抱抱她,告诉她不要这样说,可这一动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程恬连忙按住他:“别乱动。”
她看着他,目光很认真:“郎君,我们好好说说话,好吗?”
有些话,她必须说,不是为了解释昨日,而是为了真正剖开自己那颗敏感脆弱的心。
哪怕这会让他觉得她不够好,她也想让他知道。
程恬像是在对王澈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是我自己太胆小了。”
她顿了顿,目光低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或许是因为庶女出身,我从小在侯府,就要看人脸色,我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藏着掖着,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琢磨。
“我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总怕说透了,就失了体面,或是没了重视。我也有自己的架子,总想维持着那份所谓的体面和周全,不肯轻易低头,好像一低头,就输了什么似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讨厌和别人分享,渴望有独属于我的东西,一片田,一间铺子,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不会被轻易夺走的人或位置。我厌恶偏袒,盼望公平,哪怕知道这世间本就难有绝对的公平。不过是我自己跟自己较劲罢了。
“可如今,我动了男女之情,不知不觉就把太多太多的期望,都放在了你的身上。我盼着你眼里只有我,心里只装着我,事事以我为先,永远信我护我,不会因任何事、任何人而冷落我,辜负我。”
王澈听呆了。
他从未听程恬说过这么多关于她内心的话,更从未想过,在他眼中近乎完美的娘子,心里竟藏着这样多的不安和自我怀疑。
那些在她自己看来是缺陷,可在他听来,却句句都是心疼。
程恬抬起头,眼圈泛红:“我把所有渴望,都系在了你一人身上,所以我才那么容易胡思乱想。你晚归一刻,我会想你是否遇到了什么事、或是什么人。你同僚宴饮,我会想席间可有女子作陪。甚至上官将军与你密谈,我都会忍不住猜疑,你们是否在谋划着什么与我有关的事情。
“正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更怕失去,怕被你冷落,怕有朝一日,你会像这世上许多男子一样,觉得我年老色衰,或是不够柔顺体贴,便去寻找更新鲜的温柔乡。”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可笑意还未到达嘴角,便化作了眼眶里打转的泪。
程恬以前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地系在一个人身上。
可现在她好像变了。她动了心,有了不该有的贪念,把太多的期望都放在了王澈的身上。
因此她开始害怕,怕她自己不够好,怕他会像别人一样,也会权衡利弊,然后选择更合适的。她也怕有一天他会觉得她心思太重,认为她不够坦白,然后离她越来越远。
这番近乎赤裸的剖白,是程恬从未有过的。
她向来是内敛的,将自己的情绪和弱点包裹在冷静理智的外壳之下。
可此刻,她却主动将这层外壳剥开,将内里的敏感不安、甚至是小家子气的独占欲,都摊开在王澈面前。
她爱他,爱得深了,便生出了恐惧,生出了心魔。
“恬儿……”王澈喉咙发紧,想要说些什么。
程恬用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听我说完。”
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说着:“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我的坏脾气和猜疑,可我总是忍不住患得患失。
“今天看你受伤回来,我心疼,也后悔极了。以后再有什么胡思乱想,我一定先告诉你,我们再不要像昨天那样,一个憋着,一个乱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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