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千纱、三玖和爱菜三人组,沿着标有“温馨治愈小惊喜”的女生路线,有惊无险地抵达教学楼屋顶时,预想中的“篝火晚会”场地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堆早已熄灭、只剩灰烬和零星火星的柴堆,以及一张写着「转移至操场」的新纸条。
带着疑惑,她们循着隐约的喧闹声和光亮,来到了小学后方那片杂草稍显茂盛的操场。
操场中央,篝火已经重新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残留的恐惧。前辈们——寿、时田、东、奈奈华、梓——正围在火边,一边豪爽地喝着生命之水和乌龙茶,一边烤着肉串,气氛热烈得仿佛刚才那场“试胆大会”从未发生过。
然而,与这热闹景象格格不入的,是篝火旁不远处,通往教学楼后门的几级水泥台阶上,坐着的三个身影。
神空司,北原伊织,今村耕平。
三个人,如同三尊刚从古墓里挖出来、又惨遭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像,以几乎相同的姿势——双手撑在膝盖上,背脊微驼,脑袋低垂——僵硬地坐在那里。
他们面前的地上,各自摆着一杯金黄色的啤酒。啤酒杯外壁凝结着冰凉的水珠,显然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但三人谁也没动。
篝火的光跳跃着,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却照不进他们那双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高光的眼眸。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经历了什么?”的哲学拷问,以及一种深入骨髓、连酒精都无法麻痹的……创伤。
空气仿佛在他们周围凝固了,形成了一个低气压的悲伤结界。
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他盯着眼前那杯啤酒,仿佛那不是酒,而是一杯能让他遗忘一切的孟婆汤。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茫然:
“……喂?”
“伊织……耕平……”
“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来着?”
他的问题飘散在夜风里。
旁边的伊织也以一种同样缓慢、仿佛关节缺油的姿态,微微转动脖颈。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落在前方虚无的黑暗处,用梦游般的语气回答:
“我……也不知道……”
“好像……就这么……走、走……爬……滚……过来了?”
“记忆……从看到那两条腿……就断片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叹息。
耕平则直接双手捂住了脸,金发从指缝间垂下,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动物呜咽般的声音:
“太惨了……”
“我们实在是太惨了……”
“视觉污染……精神冲击……信仰崩塌……”
“我这双用来欣赏二次元美好事物的眼睛……已经不纯洁了……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它脏了……”
“呜呜……拉拉子……我对不起你……我可能再也无法纯粹地爱你了……”
三个大男生,此刻散发出的悲伤、绝望和“被玩坏了”的气息是如此浓烈,以至于刚刚走近的女生三人组,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
三玖看着司那副前所未见的、仿佛灵魂被抽空的颓丧模样,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司……怎么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仿佛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司那具僵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一些。他慢慢地、如同寻求庇护的雏鸟般,将整个身子的重量,一点点靠在了三玖的肩膀上,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发出闷闷的、带着鼻音的、近乎撒娇的控诉:
“三玖……你不知道……”
“我们看到了……看到了……”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光是回忆就让他痛苦不堪,
“……那是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甚至希望用失忆来抹去的东西……”
“太可怕了……比期末考试不及格被栞知道还要可怕……比被准教授挂科还要可怕……”
“是精神层面的终极打击……”
三玖被他这罕见的、孩子气的依赖和夸张的形容弄得有些想笑,但更多的是心疼。她能感觉到司的身体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于是更放柔了动作,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
另一边,耕平看到了爱菜,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用那双写满了“我已绝望,快来救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爱菜,然后张开双臂,以一种扑向烈士纪念碑般的悲壮姿态,抱住了爱菜的腰。
“爱菜——!!!”
“我的人生……我的二次元……我的审美……全都毁了——!!!”
“只有你!只有你纯真的笑容和正义的吐槽,才能洗涤我被污染的心灵!才能让我重新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美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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