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孩童身后,井壁正在崩塌,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巨大到无法形容。
“它等不及了。”陈九河咬牙站起,“我们必须去。但不是去启动重置,是去...毁掉鱼皮书。”
“毁得掉吗?”林初雪问,“那是大禹留下的东西。”
“总得试试。”陈九河将书页小心折好,塞进怀里。触碰到胸口的瞬间,他感觉到书页在发烫,像是在回应他背上的守棺星。
两人离开祖宅。门外,世界的异变已经更加严重:天空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伤口在渗血。云层低垂,云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轮廓像鱼,又像某种长着翅膀的蛇。长江的逆流形成了数十丈高的水墙,水墙所过之处,山峦崩塌,村庄淹没,天地间一片末日景象。
更可怕的是,陆地上也开始出现异常:地面开裂,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水,水里爬出各种畸形的东西——半人半鱼的怪物、由无数骸骨拼凑成的巨大生物、还有一团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黑色胶质物。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归墟渡。
“它们都感应到了。”林初雪的声音带着绝望,“归墟之眼即将完全开启,那是所有异常存在的‘圣所’。一旦开启,它们就能永远脱离长江的束缚,在陆地上生存、繁衍...”
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山崩塌,露出山体内部——那里不是岩石,而是密密麻麻的人骨,骨头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苔藓在蠕动,像有生命。骨山中央,坐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称为人的话。
它的身体完全由白骨构成,但骨头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胶质。头颅是一个巨大的鱼头骨,眼窝里燃烧着绿色的磷火。它盘腿坐在骨山顶端,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嘴巴——如果鱼头骨有嘴的话——在开合,发出低沉的水流声。
声音传进陈九河的耳朵,自动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言:
“守棺人...林女...最后的江家人...已在归墟等候...三姓齐聚...仪式将成...”
“江家还有人活着?”林初雪问。
鱼骨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骨手,指向归墟渡的方向。随着它的动作,整座骨山开始移动——不是崩塌,是真的在“行走”,无数白骨像虫足一样从山体下伸出,托着这座小山,朝归墟渡爬去。
两人绕过骨山,继续前行。沿途遇到的异常存在越来越多,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攻击他们。它们只是用各种方式“看”着他们——有的用眼睛,有的用触须,有的用声音——然后默默让开道路,像是在护送,又像是在...见证。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回到归墟渡。
不,这里已经不能称为“渡口”了。整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直径超过百丈,边缘的江水像瀑布一样向下倾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漩涡中心是一片漆黑,连血红色的天光都照不进去。
而在漩涡边缘,站着一个人。
江见愁。
或者说,是江见愁的残骸。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从腰部往下,直接连接着漩涡的水流。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但皮肤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内脏——那些内脏已经不是人的器官,而是一团团蠕动的水流。他的脸还是那张水做的脸,但五官模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你们...来了...”江见愁的声音直接从漩涡中传来,带着无数水流碰撞的回音,“最后一位江家人...在这里...等你们...”
他抬起手,那只手已经完全液化了,像一团有意识的水。“鱼皮书...带来了吗?”
陈九河掏出那页书:“带来了。但你要它做什么?启动重置?献祭所有江家人?”
江见愁沉默了很久。漩涡的水声变得急促,像在哭泣。
“不是...我要...”他终于说,“是不得不...长江已经撑不住了...你看...”
他指向漩涡深处。陈九河凝神看去,在绝对的黑暗中心,他看见了——无数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布满了虚空。裂缝里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在腐蚀一切,吞噬一切。而裂缝最密集的地方,正是婴儿——现在已经是孩童——所在的位置。
孩童盘腿坐在虚空中,双手合十,像是在冥想。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紫色的光。而那些拴着他的锁链,已经只剩下最后三根。
“混沌之卵...正在从内部撕裂长江...”江见愁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它吸收了太多‘错误’的力量...已经快要突破封印了...如果不重置...如果不让长江回到某个还能承受的节点...整个长江流域...都会被它吞噬...”
林初雪突然开口:“但如果重置,江家就没了。你也没了。”
江见愁的漩涡眼里闪过一道光,像是苦笑:“江家...早就该没了...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在最后时刻...用全族的魂魄...换长江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看向陈九河:“你手里的那页书...是契约的最后一部分...陈守仁当年撕下它...是想阻止这一切...但他后来明白了...阻止不了...所以他留下警告...但又把书页藏在只有陈家人能找到的地方...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会面临选择...”
漩涡突然剧烈波动。深处传来孩童的笑声,清脆,却让人毛骨悚然。
“时间...到了...”江见愁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部开始,化作水流融入漩涡,“放入书页...完成契约...或者...看着一切毁灭...”
他的身体只剩下一颗头颅,水做的脸上,两个漩涡眼深深地看着陈九河:
“选择吧...守棺人...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自由...”
头颅也融化了。
漩涡中央,缓缓升起一个石台。台面上有一个凹陷,正好是一本书的形状。
而陈九河怀里,那页鱼皮书开始发烫,烫得像要烧穿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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