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河站在捞尸船的船头,手里那盏老式煤油灯在江风中明明灭灭。
已经是第七天了,江面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血浆。
他眯起阴瞳望向江心,月光下的江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像是有人往江里倾倒了整桶的墨汁。
“陈哥,声呐又坏了。”
小王抱着平板电脑从船舱里钻出来,脸色比江雾还白,“这回不是设备问题,是江底有东西在干扰信号。”
陈九河没接话。他弯腰从船舷边捞起一捧江水,水在掌心停留片刻,竟泛起细密的泡沫,泡沫破开时散发出铁锈混着檀香的怪味——这是水府即将开启的征兆。
自从半个月前在林氏墓地宫找到母亲留下的那半卷《水葬经》残页,长江的水就开始不对劲。
先是江鱼大规模死亡,尸体浮上来时眼珠都是浑浊的灰白色;
接着是沿江几个村子的井水突然变黑,打上来的水能在桶底沉淀出黑色的细沙。
最邪门的是三天前的那个梦。
梦里母亲穿着那身蓝布衫,发间的野菊花已经枯萎,她站在江心漩涡中央,嘴唇一张一合,说的是:“九河,黑水漩要开了。江底那口镇水棺,该换新人了。”
“陈哥,你看!”小王突然指着江面喊。
陈九河抬眼望去,只见江心处缓缓升起一团黑色的漩涡。
那漩涡不像自然形成的水流,边缘整齐得如同用圆规画出来的,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像只巨大的眼睛在窥视着人间。
更诡异的是,漩涡周围漂浮着数十盏青灯——正是水府里那种用头发做灯芯、人血做灯油的阴府灯。
“退后。”陈九河把小王往后一拽,自己则从怀里摸出那半卷《水葬经》残页。
泛黄的纸页在江风中簌簌作响,上面的古篆字突然泛起幽蓝的光,光芒投在江面上,映出一行扭曲的文字:“戌时三刻,黑水开漩;镇水棺裂,九婴探头。”
“戌时三刻...”陈九河看了看腕表,指针正指向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距离戌时三刻还有一刻钟。
船舱里传来脚步声。
林初雪披着件黑色的防水外套走出来,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了,活尸脉的青纹已经从手腕蔓延到手肘,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自从DNA鉴定确认她是陈九河同母异父的妹妹后,她体内的活尸脉就变得越发不稳定,有时半夜会突然坐起,用完全陌生的声音说话。
“阿河,”林初雪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听见江底有哭声。很多人在哭,他们在喊‘救救我’。”
陈九河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冷得像冰。
“是水府里的冤魂。”他说,“黑水漩一开,水府的封印就会松动,那些被困了几十年的魂魄会趁机往外逃。”
“逃出来会怎样?”
陈九河沉默片刻,阴瞳里倒映出漩涡深处隐约可见的青铜棺椁轮廓:“会附在活人身上,借尸还魂。二十年前移民新村那场‘疯病’,就是水府冤魂外逃造成的。”
话音刚落,江面上的青灯突然全部熄灭。
整个江面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陈九河感觉手中的煤油灯在剧烈颤抖,灯焰拉长成一条细线,直指向漩涡中心。
“来了。”他低声说。
漩涡中心的水面开始翻涌,像煮沸的开水。
一具具尸体从水底浮上来,不是自然浮尸那种仰面朝天的姿态,而是直立着漂在水面上,脚尖点着水面,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托着他们。
这些尸体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有民国时期的长衫,有解放初期的中山装,甚至还有几具穿着明代样式的绸缎袍子。
最前面那具尸体突然转过头来。
它的脸已经腐烂得只剩白骨,但眼眶里却嵌着两颗完整的眼珠,眼珠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捞尸船。
“陈家...守棺人...”尸体的下颌骨开合,发出骨头摩擦的咯咯声,“二十年...期限到了...该换人了...”
陈九河握紧剖尸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起寒光:“谁定的期限?”
“禹王...契约...”另一具穿着明代官服的尸体开口了,它的喉咙里塞着团黑色的水草,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来,“陈家世代...以魂养棺...镇守九婴...每二十年...换一任守棺人...入棺镇水...”
林初雪突然捂住耳朵,活尸脉的青纹瞬间爬满她的脖颈:“它们在说话...很多声音...在说‘陈守仁骗了我们’‘陈守义该死’‘陈守礼欠债’...”
陈九河的心沉了下去。陈守仁、陈守义、陈守礼——这些都是陈家历代守棺人的名字。
从曾祖父到祖父再到父亲,每一任守棺人都在三十岁那年“意外溺亡”,尸体从未被打捞上来。
母亲生前总说他们是“被长江收走了”,现在想来,恐怕是主动走入水府,用魂魄去填补那口镇水棺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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