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现在杀了赵秉义，提他的人头去向陛下请罪，或许还能戴罪立功？”有人提议。
“杀？你说得轻巧！”络腮胡将领指着营外，声音发苦，
“此刻赵秉义带着两万骑兵堵在门口，咱们大营里留守的兄弟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他那些人是乌合之众不假，可咱们呢？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真打起来，胜负难料，就算胜了也是惨胜！这防线还要不要了？”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
有人被逼到绝境，眼中闪过凶光，压低声音道：“横竖都是个死，不如，不如......”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放你娘的狗屁！”话未说完，就被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厉声打断，猛地啐了一口，
“老子吃的是朝廷的粮饷，守的是大邺的疆土。誓死也不会跟着赵秉义那个忘恩负义的狗贼！谁再敢提投贼，休怪老夫刀下无情。”
争吵声再次激烈起来，正当众人一筹莫展、几乎要拔刀相向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报！禀报各位将军，辕门外一里地，发现......发现顾侯爷的踪迹。”
“顾侯爷？”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个顾侯爷？”络腮胡将领下意识地问道。
那面容冷峻的将领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蠢货！还能是哪个顾侯爷？当然是咱们昔日的主帅。顾长庚，顾侯爷回来了！”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绝望的帐内瞬间被希望之火点燃。
众将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快，快！开辕门，随我出去迎顾帅。”
大营外，赵秉义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辕门忽然洞开，一群镇北军将领蜂拥而出，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得意和笃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蛊惑，“诸位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新帝刻薄寡恩，睚眦必报！薛帅、马帅接连殒命西北，尔等觉得，他还会信任你们吗？还会给你们活路吗？”
“赵某今日前来，是为诸位和这七万兄弟指一条活路。”他顿了顿，挺直腰板，声音拔高，“我赵秉义，并非寻常草寇。我背后站着的，乃是天命所归的三皇子殿下。如今殿下大军已横扫中原，兵锋直指上京，克复神京指日可待。”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个昔日与他关系尚可的将领眼神闪烁，朗声道，
“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只要诸位今日归顺，待三殿下登基，尔等便是从龙功臣，加官进爵，封妻荫子，皆不在话下。我赵秉义在此立誓，必视诸位为手足兄弟，共享富贵！若错过今日，待大军破营，悔之晚矣！”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许诺的前景也确实诱人。
一些从前与他关系尚可，或本就对新帝心存疑虑的将领，脸上纷纷露出了动摇之色。
赵秉义目光如电，精准地捕捉到其中几人，点名道：“李参将、王都尉、张校尉，你们是明白人。难道真要带着兄弟们给那昏君陪葬吗？”
被点名的三人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眼神闪过挣扎之色。
其中一人看了看周围同僚，又望了望赵秉义身后黑压压的骑兵，一咬牙，竟真的拔转马头，带着自己的几十名亲卫，缓缓向赵秉义的阵营走去。
剩下两人见状，也纷纷带领自己手下的亲兵投奔赵秉义而去。
赵秉义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剩下的众将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却无人挪动脚步。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顾长庚只带着忠伯、王合等二十余轻骑，如一道利箭般穿过人群，径直来到阵前。
赵秉义愕然回头，就看到了马背上挺拔如松的顾长庚。
“赵秉义。”顾长庚清冷的目光径直落在赵秉义身上，声音不大，却好似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现在蛊惑他们跟你走，才是真正把他们推上绝路，踏上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途！”
赵秉义面色先是一变，随即强作镇定，发出一声嗤笑，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顾侯爷。顾侯爷，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你我同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半斤八两，谁又比谁高贵清白？我背后是三皇子这棵参天大树，你呢？”
他故意拉长语调，环视众人，“西北王已逝，凉州自顾不暇，你顾长庚背后还有什么？空口白牙吗？别的不说，你拿什么养活这十万大军？就靠凉州那点家底？”
顾长庚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讥诮，
“赵秉义，收起你那套蛊惑人心的把戏吧。三皇子？强弩之末罢了。你不也正是看清了他已是穷途末路，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西北，妄图收拢旧部，做那割据一方的美梦吗？”
“你......你血口喷人、信口雌黄！”赵秉义被戳中心事，脸色瞬间铁青。
“血口喷人？三皇子贪功冒进，将战线拉得绵延千里，粮草全靠劫掠地方，早已民怨沸腾，人心尽失！”顾长庚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
“新帝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布下天罗地网，其主力精锐早已在后方完成集结布防。此乃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之势。你赵秉义也算久经沙场，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妄谈带兵？又凭什么让这些曾与你并肩浴血的同袍，跟着你去送死，背上那万世骂名？！”
赵秉义被质问得哑口无言，额头青筋暴跳。
顾长庚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策马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赵秉义！别人或许不知你底细，我顾长庚却一清二楚。你忘恩负义，为求上位，连提拔你的恩师都能出卖！你心狠手辣，这一路以来的军功，那一步不是踩着同僚的尸骨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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