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年的经验告诉他,验收委员会的老顽固们最怕两件事:一是看不惯的东西,二是看不懂的东西。恶心属于前者,未知属于后者。
这三样礼物,两样恶心,一样未知。
够恶心。绝对乙方说,嘴角微微上扬,他们肯定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肯定讨厌。但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他们都会让你进去——因为验收委员会有个规矩,凡是带着他们没见过的东西来送审的,必须当面开箱检查。
杨飞笑了。
那就好。
他抓住梯子的横档,一只脚踩上去。梯子微微晃动,但稳稳承载了他的重量。
小雅跟在后面,像爬楼梯一样轻快,银铃手串叮叮当当。
老李头拎着垃圾袋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忽然喊了一声:杨总!要是被退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垃圾还没倒完呢!
杨飞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绝对乙方站在工位旁边,看着梯子的顶端消失在维度折叠的缝隙中。日光灯还在忽明忽暗,嗡嗡作响。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铅笔——那支用了∞年的老伙计已经少了一截笔芯,被小雅咬掉的。
他拿起铅笔,在一张新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第∞+2次送审·齐天集团定制版·秽土使者·附赠深渊浓缩结晶体样本】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年来第一次,他觉得送审这件事,可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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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迷雾还在翻涌,那股腐饭之气像一根看不见的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小雅蹲在母舰甲板上,银铃手串碎裂后残留的几颗铃铛偶尔发出细碎响声,她盯着迷雾深处,眼睛里那道深渊漩涡还没完全收回去,瞳孔中央的螺旋缓慢旋转着,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杨飞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扶手,目光越过小雅的头顶,直直刺向那扇门。
∞+3维度。
绝对制造厂就在那后面。神只不是诞生的,是组装的。这条信息比任何武器都致命——它意味着所有宇宙的信仰体系、因果链条、规则根基,全他妈是流水线上的产品。
不急。杨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派探子过去看看。
莫比乌斯的左眼蓝光闪烁了两下:老板,母舰的探测系统在断网后只恢复了37%,有效探测半径不到0.3光年,∞+3维度的纵深——
我不用系统探测。杨飞打断他,转头看向母舰货舱的方向,绝对乙方!
货舱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老鼠在纸堆里打洞。
一个瘦得像纸片的人从货舱角落里挤了出来。说不夸张——他的身体厚度大概只有三厘米,侧面看几乎消失,正面看却有一张写满委屈的脸。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上印着第87次修改版的字样,左手抱着一摞比他身体还厚的文件,右手拎着一个公文包,包上贴满了不合格再想想的标签。
杨总!您叫我?绝对乙方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被虐打后形成的条件反射式恭敬,每个字都像在道歉。
杨飞指了指门后的迷雾:你手里那些废稿,还有多少?
绝对乙方的眼眶瞬间红了。
您……您是说那些被甲方打回来的方案?他的嘴唇开始颤抖,声音哽咽,太多了,杨总,太多了。我做了一万个宇宙的乙方,每个宇宙的甲方都——都——
他没说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从身体里哗啦啦倒出一大堆纸。
不是几十张,不是几百张。
是山。
一座又一座的纸山从绝对乙方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打开了某个压缩到极致的维度口袋。每一张纸上都印着设计方案、工程图纸、创意提案,每一张上都盖着鲜红的印章。
会哭的神绝对乙方从纸堆里抽出一张,上面画着一个流泪的神只结构图,眼眶位置标注着泪腺输出功率:∞,旁边用红笔写着甲方批注——神为什么要哭?太负面了,改成会笑的。然后第二行批注——笑得也太开心了,不够庄重,改成不哭不笑的。第三行——不哭不笑算什么神?驳回。
绝对乙方的手在发抖:我改了八百遍,他们最后选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石头。
杨飞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长翅膀的算盘又一张纸被抽出来,上面是一个长着天使翅膀的算盘概念图,设计说明写着让计算飞起来,甲方批注——算盘长翅膀飞走了谁来算账?驳回。
三角形会议桌。三个人开会用三角形,四个人怎么办?驳回。
会呼吸的墙。墙呼吸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吸什么?驳回。
能记住梦的枕头。梦是隐私,枕头侵犯隐私权,驳回。
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是绝对乙方的心血,每一张都被红戳盖得像阵亡通知书。
纸山越堆越高,很快填满了半个甲板,高度快够到母舰的二级舱顶了。绝对乙方蹲在纸山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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