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愣了愣,点了点头 —— 她还记得那天王大爷的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袖口磨得发亮,鞋子上沾着泥点。
王大爷接过车票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眼泪掉在车票上,把字迹都打湿了。
沈玉当时没多想,只觉得王大爷太可怜了:“记得,王大爷当时说要回家照顾生病的老伴,要是赶不回去,他心里不踏实。”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每个来求助的人,咱们都这么‘自掏腰包’,能撑多久?”
张律师翻开桌上的《公益律所资金管理规范》,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有点磨损了,里面夹着不少黄色的便签纸,都是他平时标注的重点。
他指着其中 “应急帮扶” 那一章,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咱们律所是公益性质的,资金大多来自社会捐赠,每一笔钱都要对捐赠人负责,也要对求助人负责。”
“一来,律所的每一笔收支都要向捐赠人公示,年底还要接受审计。
你私人转进来的这 5000 块,要是没走正规流程,审计的时候人家问‘这笔钱是社会捐赠还是个人垫付’,咱们没法解释。
捐赠要有捐赠协议,垫付要有垫付凭证,要是说不清楚,不仅会影响律所的公信力,还可能让捐赠人觉得咱们资金管理不规范,以后不愿意再捐钱了。你想想,要是律所没了资金,以后还怎么帮更多像老郑他们这样的人?”
沈玉的脸有点发烫,她之前只想着赶紧帮老郑他们解燃眉之急,却忘了律所的资金管理有这么多讲究 —— 她以为只要钱到了律所账户,能用在农民工身上就行,却忽略了规范的重要性。
“二来,老郑他们现在急着用钱,你直接给了,他们可能会觉得‘来启明律所求助,不仅能免费打官司,还能拿到钱’。
这次他们是真的困难,但以后会不会有人故意夸大自己的困难,甚至编造理由来要‘帮扶款’?”
张律师的语气很平和,却点出了关键,“咱们做公益,要帮真正需要帮的人,不能让‘善意’变成‘漏洞’,不然最后受损失的,还是那些真正困难的人。”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 —— 帮人要帮到‘点子上’,不是简单地给钱就完了。”
张律师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你给了他们钱,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但他们心里可能会觉得这是‘施舍’,说不定还会有心理负担。
咱们要是走‘应急垫付’的流程,跟他们签个协议,说明这钱是‘借’给他们应急的,等他们拿到欠薪后再还回来,这样既能保住他们的尊严,也能让他们知道,这钱不是白拿的 。
以后他们拿到工资,主动把钱还回来,咱们就能把这笔钱留给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形成一个良性循环。这样,你的 5000 块,能帮到的就不止老郑他们这 12 个人了。”
沈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 她之前只觉得 “帮人” 就是要快、要直接,却没想过这么多深层的问题。
张律师的话像一盆温水,浇醒了她的冲动,也让她明白了 “公益” 不是一腔热血,而是需要带着规范和长远的眼光去做。
“我懂了,张律师,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沈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歉意,“我只想着当下帮他们渡过难关,却忘了律所的规定,也忘了怎么才能让‘帮助’更有意义。”
“没关系,你刚接触实务,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张律师的语气软了些,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困难当事人应急垫付协议》,推到沈玉面前。
“你看这份协议,是咱们律所根据之前的案例拟的,里面写得很清楚:垫付金额 5000 元,用途仅限‘交通、食宿及仲裁材料打印费’,还款期限是‘拿到欠薪后 15 天内’,而且不用付利息。
另外,还需要老郑他们签一份借条,注明‘自愿偿还’,并留下联系方式和身份证复印件,方便后续跟进。”
他指着协议里的一条条款,继续说:
“你看这里,咱们还在协议里写了‘若当事人确实因特殊情况无法偿还,可向律所申请减免’—— 要是老郑他们拿到欠薪后,家里确实还有困难,没法按时还,咱们也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不会逼他们。
这样一来,既帮他们解了燃眉之急,也符合律所的规范;二来,让他们知道这钱是‘借’的,不是‘要’的,保住了他们的尊严;三来,以后咱们追讨也有凭证,不会变成‘糊涂账’。”
张律师顿了顿,想起之前的一件事,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之前有个在建筑队打工的李大哥,跟老郑他们情况差不多,也是被老板欠了薪,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咱们当时就是走的这个垫付流程,给他垫付了 3000 块钱。
后来李大哥拿到欠薪,第一时间就把钱还回来了,还特意从老家带了一袋苹果过来 —— 那苹果是他自己种的,上面还带着露水,新鲜得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