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结束后，众人离去。
厅内只剩下慕容烬和林婉儿。
慕容烬看着她，忽然道：“这些想法，你思虑多久了？”
林婉儿微微垂眸：“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我……无法视而不见。只是零星想法，让大人见笑了。”
“并非见笑。”慕容烬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一丝清冽的气息，“你做得很好。”
他的肯定，让林婉儿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他。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似乎不再只有以往的冰冷和算计，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只是……”慕容烬话锋微转，声音低沉了几分，“推行新政，必然触动旧利，会遇到诸多阻力，甚至……危险。”
“明白。”林婉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你既给了我说话的舞台，我……便不会畏惧。”
慕容烬凝视着她，良久，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保护好自己。还有……孩子。”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厅，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林婉儿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抚上微隆的小腹，心中百感交集。他是在关心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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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新政的推行，果然并非一帆风顺。
尽管有扎木苏的威望和慕容烬的强力支持，但触及到根本利益时，反弹如期而至。
部分旧贵族暗中串联，散布谣言，说朝廷意在吞并羌人土地，汉官到来后会夺走他们的牧场，学堂是为了给羌人洗脑，通婚是为了污染羌人血脉……
在黑石城协助处理文书、协调各方的林婉儿，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一些送往各部的政令被阳奉阴违，派去指导水利的汉人工匠受到刁难，甚至有人暗中威胁愿意送子弟入学堂的普通羌民。
这日，林婉儿正在处理一份关于党项部抵制划分新牧场的报告，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慕容烬无声地走进来，将一碗阿胶汤放在她手边。
“遇到麻烦了？”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婉儿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有些旧族，不愿放弃既得利益，煽动民众抵触。”
“意料之中。”慕容烬淡淡道，“怀柔，并非一味退让。该亮出獠牙时，绝不能手软。”
他走到舆图前，指向党项部的方向：“党项老狐，表面顺从，暗中小动作不断。是时候，杀只鸡，给猴看了。”
林婉儿心中一凛，看向慕容烬。他侧脸线条冷硬，眸中寒光闪烁。
他依旧是她看不透的、那个深沉如海的慕容烬。但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她拿起笔，继续完善那份关于兴办学堂和鼓励通婚的具体细则。她知道，这条路上还会有更多艰难，但她愿意走下去，为了这片土地上渴望安宁的生灵，也为了……不辜负他给予的这份信任，和那个她逐渐看清的、属于自己的舞台。
凤鸣西疆，其声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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