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生命迹象都被抽走了之后的空旷。
一颗炮弹直接把奉天的关东军司令部夷为平地,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那可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堡垒,厚达半米的墙体可以挡住任何火炮的攻击。
这座只可被攻破,不可被炸毁的坚固工事,居然被一炮摧毁了。
除了不可思议外,小鬼子们感觉天塌了。
长条桌两侧的将领们一个个僵在椅子上,像一排排被冻住的雕塑。
有人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去捡;
有人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有人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土肥原贤二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双手撑住桌沿才没有摔倒。
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死灰色,小胡子剧烈地抖动着,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点。
他盯着桌面上那份还没有来得及汇报完的电文,目光空洞。
像是在看一样他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樋口季一郎的愤怒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的拳头还攥着,但已经不再是愤怒的攥法。
而是一个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那种攥法。
他的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额头的青筋还在跳,但跳得已经没有规律了。
他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浑然不觉。
竹下真田的眉头终于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放在桌面上,呼吸依然平稳。
只是瞳孔缩紧了,像两颗黑色的钉子。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不知道是乌云压了下来。
还是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浓得化不开,遮住了光。
樋口季一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什么东西在干涸的河床上挣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夹杂着摔倒又爬起来的声响和失魂落魄的喊叫。
会议室的纸门被猛地拉开,力道大得门框都在晃。
一个参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军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衣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位。
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反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跪在门口,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新京……新京关东军司令部……遭到攻击!”
樋口季一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第三次翻倒。
“一枚重型炮弹……精准命中了司令部大楼。
大楼……整栋建筑……消失了。
全员玉碎,无一幸免。”
参谋的声音在发抖,但他不敢停,因为他还有更可怕的事情要说。
“由于爆炸发生在市中心,波及范围极广。
关东军司令部周边的建筑……陆军省驻新京办事处......
关东军宪兵队本部、大和旅馆、满铁新京支社……全部被毁。
爆炸中心的方圆两百米内,一切荡然无存。
方圆五百米内,建筑物严重损毁,死伤无数。
初步估算……平民伤亡超过两千人,尚在统计中……”
参谋的声音终于断了,不是他说完了,而是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绝望的情绪就像龙卷风一样拔地而起。
不为别的,就位四百多公里的距离,还能准确的命中炮弹。
这炮弹能打四百公里,那也就能打五百公里外的尔滨。
这种长了眼睛的炮弹就是阎罗王手里的生死簿。
想要谁死,谁就死。
刀架在了脖子上,所有人的心中恐惧被无限放大。
土肥原贤二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瞳孔散着,嘴巴半张着。
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洞。
就像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的那种空洞。
他的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像是在写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写。
樋口季一郎站在翻倒的椅子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愤怒、他的咆哮、他的摔杯子砸桌子,在这一刻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三万关东军没了,奉天指挥部没了,现在新京的大本营也没了。
他这个关东军总司令,却坐在这里,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去,不是坐椅子,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背靠着墙,仰着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高级将领们呆愣当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别人。
这两枚炸弹,炸毁的不仅仅是两个指挥部。
而是炸毁了他们心中多年构筑起来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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