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海南集团对朝廷动向的监视从未放松。徐光启调阅泰西残骸、密会西人传教士、暗中搜集海船资料的消息，虽极隐秘，仍被他们在京中的眼线捕捉到些许风声。
东南海岛密室，那面色黝黑的头领再次聚议。
“徐光启这老儿，果然贼心不死！”他咬牙切齿，“捞了点泰西破烂，就想打海上的主意？还想搞什么‘格致院’？做梦！”
“大哥，不如我们……”一个手下做了个切的手势。
“蠢！”头领斥道，“在京城动他？找死！不过，给他添点堵，让他知道海上不是他那套能玩转的，倒是不难。”他眼中凶光闪烁，“听说最近有艘佛郎机商船，在澎湖附近与咱们的人有点摩擦？正好，把事儿闹大点，让官兵去收拾烂摊子，看看他徐阁老如何‘强兵’、‘通利’！”
海浪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徐光启对此暂不知情，他正专注于手中的“筹码”积累。他将汤若望整理的报告稍加润色，以“查核泰西遗物所得，于海防或有裨益”为题，附上清晰的罗盘、海图临摹样，形成一份简短的奏报，与其他几份关于火器新配方试验进展、江南织机推广增收的简报一起，在觐见皇帝时，看似不经意地呈上。
万历皇帝对罗盘海图兴趣缺缺，只瞥了一眼便丢开，但对火器威力提升、江南税银增加的简报还算满意。徐光启趁机进言：“陛下，火器之利，关乎陆疆；然东南万里海疆，屏护财赋重地，其防其利，亦不可轻忽。今泰西诸国，船舶炮利，远涉重洋，其术或有可鉴之处。臣已令有司留意，若于海防有益，当徐徐采择。”
万历“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只道：“海上的事，自有地方督抚。卿等专心办好火器与织机便是。”
徐光启不再多言，躬身退下。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需要耐心等待发芽的时机，也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风雨”，来促使皇帝和朝廷，将目光真正投向那片被长期忽视的蓝色疆土。
而这场“风雨”，似乎正在东南的海平面上，悄然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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