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精心设计的、除了消耗破禁者力量外毫无意义的陷阱。
柳月呆呆地看着那空无一物的石台,和那行充满嘲讽意味的字。她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狐将们都开始不安地低唤“大人”。
然后,她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继而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悬空山遗址回荡,凄厉得如同鬼哭。
“哈哈……哈哈哈……空相……何苦来哉……”她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那眼泪是淡金色的,混着血丝,“师尊……你好……你真好!死了都不忘算计!都要让我绝望!都要让我知道……我救不了他!我谁都救不了!”
“大人!您冷静!”
“滚开!”柳月猛地挥开搀扶的狐将,踉跄着走向石台。她伸手抚摸那行字,指尖颤抖,“万事皆空……何苦来哉……你说得对,师尊。我何苦来哉?”
她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我耗尽本源,白了头发,毁了根基……就为了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就为了破开一个告诉我‘一切都是徒劳’的陷阱?”
一口鲜血喷在石台上,艳红刺目。
“大人!”
柳月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悬空山上方永远灰暗的天空,和那行仿佛刻进她灵魂里的字:
“万事皆空,何苦来哉。”
·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许峰所在的洞府。
守在床边的是白眉真人。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怜悯,有不忍,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柳月姑娘,你的境界……已跌至金仙中期。且根基裂纹遍布,若再强行动用本源,恐有散功之危。”
柳月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寒玉榻。
许峰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眉心处,她第七滴涅盘精血带来的那点暖色,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暗金色的诅咒纹路,重新开始蔓延,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因为她强行续命的举动,似乎刺激了诅咒,让它更加贪婪。
“第几天了?”她问,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第十三天。”白眉真人低声说,“你昏迷了六天。”
十三天。
四十九天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超过四分之一。
而希望……彻底破灭了。
柳月缓缓坐起身。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皮肤松弛的手背,看着那刺眼的白发从肩头滑落。她下了床,走到水镜前。
镜中的女人,已经老得不成样子。除了眼神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几乎看不出这是曾经风华绝代、一笑倾城的九尾天狐青黛。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寒玉榻。
她在榻边坐下,握住许峰的手。他的手很凉,比之前更凉。
“悬空山是空的。”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什么都没有。师尊他……什么都没留下。”
许峰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柳月,看着她雪白的头发,看着她苍老的容颜,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深潭。
他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也没有安慰“别难过”。
他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说:“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话。
柳月积攒了十三天的、乃至更久远的、从得知诅咒存在那一刻起就压在心头的所有绝望、愤怒、不甘、恐惧,突然决堤。
她伏在许峰身上,放声痛哭。
不是低声啜泣,是嚎啕大哭,像失去一切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全身痉挛,哭得仿佛要把灵魂都哭出来。
许峰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
洞府外,白眉真人悄然退去,留下这一方小小的、充满泪水和绝望的空间。
柳月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嘶哑的抽噎。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许峰,突然说:“还有三十六天。”
许峰静静看着她。
“我不会放弃。”柳月的声音嘶哑,但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就算找遍三界每一个角落都是空,就算师尊真的什么都没留下,我也不会放弃。还有三十六天,我就用这三十六天,去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许峰问。
柳月摇头:“我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没有天君精血,我就去找别的替代品。没有超越天君的生命力量,我就去创造。许峰,你答应过我,会尽力活下去。我也答应过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躺进冰棺。”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佝偻的背脊,被她一点点挺直。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不是希望的光芒。
那是绝望到了极致,反而生出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会找到办法的。”她重复,像是说给许峰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定会的。”
她转身,走出洞府。
外面阳光刺眼,她眯起苍老的眼睛,看向远天。
三十六天。
她要用这三十六天,去搏一个奇迹。
哪怕赌上她仅剩的一切——修为、本源、生命,乃至灵魂。
因为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
有些人,明知救不了,也必须去救。
这就是爱。
这就是,她柳月(青黛)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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