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不需要答案了。
他活着。
他还在某个她感知不到的远方,承受着她无法想象的处境,用最后一丝魂力维系着与她之间那根比因果丝更细、比双核之力更古老的联系。
那是他们在彼此生命里留下的印记。
那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确认。
柳月睁开眼。
泪水夺眶而出的同时,她仰起脸,对着虚空那缕正在消散的波动,对着他可能存在的任何方向,对着四十四天来第一次不再空旷的黑暗——
“峰……”
她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夜风。
像怕惊醒自己。
“等我。”
那缕波动在她意识边缘闪了一下。
不是回应。太远了,他收不到。只是波动本身自然的一次涨落,像烛火被风吹得歪斜,又挣扎着立回来。
但柳月看到了。
她看到他在努力。
在那片感知不到的远方,他一定也在用什么方法维持着这道联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自己发出的信号有没有被接收,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成功发出任何信号。
但他还在试。
就像她四十四天来一直在试一样。
柳月抬起手,用袖口擦掉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四十四年来第一次,她的眼底有了光。
不是释然。
不是平静。
是比那更炽烈的什么——像沉入深海四十四个日夜的潜航者,终于看见海面上透进第一缕天光。
她还不知道天光来自太阳还是灯塔,不知道距离海面还有多少米,不知道自己剩余的氧气够不够撑到最后。
但那光在那里。
那就够了。
她低下头,把许峰的外套叠成规整的方块,轻轻放在床头。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凌晨三点的夜空。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环线高架上零星的车辆尾灯,像细小的萤火虫掠过钢铁森林的枝杈。
柳月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掀起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她把手伸出窗外,掌心向上。
那缕波动早已消散在虚空的彼端,她感知不到它了。
但她知道它存在过。
知道它还会回来。
就像候鸟知道南方在那里,鲑鱼知道上游在那里,月亮知道潮汐会循着她的引力一次次涌向海岸。
柳月望着夜空深处。
她没有再说任何话。
但她眼底那团刚刚重燃的火,已经烧成一座不会熄灭的灯塔。
……
第二天清晨,柳月给单位打了电话。
“休假续一个月。”她说。
电话那头的领导沉默了几秒。
“小柳,你休了快五十天了。单位这边——”
“我知道。”柳月的声音很平,“扣工资、扣绩效、算事假、算停薪留职,都可以。我自费交社保。”
领导又沉默了几秒。
“……找到他了?”
柳月握紧手机。
“还没。”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会找到的。”
电话挂断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自己手绘的地图。
这是她四十四天来用因果术反复探测过的区域——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区域,是空间异常点的分布图。她把许峰失联当天周边的所有能量波动、灵气残留、空间扰动全部标记成点,再把这些点连成线,再把线延伸成面。
今晚,她要往更远的区域推一程。
那双核之力还在她体内流转,比昨天更温热了一些。不是她恢复了,是她今天早晨喝了三杯咖啡、吃了两片面包、逼自己躺了四十分钟——四十四天来第一次主动休息。
她要留着这具身体。
他还在等她。
她不能在半路倒下。
傍晚,柳月整理好所有需要使用的法器:三根因果丝、一枚双核共鸣石、一盏从师父那里继承的青铜引魂灯。
她把许峰的外套叠好,垫在蒲团下。
然后她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急于展开因果术的网。
她先把自己的呼吸调慢,慢到接近龟息。她把双核之力压到最低功率,只维持基础的生命体征。她把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沉默的、没有任何多余消耗的接收器。
然后她对着虚空说:
“峰,是我。”
她的意识在虚无中铺开,像一滴墨落入静水,晕染成极淡极淡的灰。
“我还在。”
“我会一直在这里。”
“你发出来的信号,我收到了。”
她停顿。
“很弱。但很清楚。”
“你还在努力。”
“我知道。”
夜风从窗缝挤进来,把引魂灯的灯焰吹得轻轻摇曳。她没有睁眼。
“所以我也不能停。”
她的意识继续向深处沉。
比昨晚更深。
比过去四十四天任何一次都深。
她不再用因果术去“搜索”他——那太消耗,也太漫无目的。她只是让自己“存在”在那里,像一个固定的坐标,一个永不关闭的信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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