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恰好被走过来的赵主任听了个真切。
他停下脚步,看向纪黎远,开口问道:
“你哥?他会修收音机?”
纪黎远点了点头:
“会看一点电路图,修过几个小毛病。”
赵主任来了兴趣。
这年头,懂技术的人才稀缺。
他们废品站经常回收到一些看似报废的电器。
要是真有人能修好,哪怕只是修好一部分,也是一笔不小的价值。
“都是些什么毛病?怎么修的?”赵主任追问。
纪黎远便简单说了说换电容、检查虚焊之类的几个例子。
他最后补充道:“我哥都修好了。”
赵主任听着,心里盘算开了。
他打量着纪黎远,忽然问道:
“你哥那身体现在怎么样?能出门吗?”
——
纪家此刻正被愁云惨雾笼罩。
街道办的通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梅梅急得嘴角起泡。
一遍遍翻看着家里的户口本和两个儿子的身份证明,仿佛想从里面找出不用下乡的政策漏洞。
“不行,我得再去街道办说说,阿宴这身体,医生都开了证明的,怎么能下乡呢?”
苏梅梅说着就要起身。
“娘!”
纪黎宴叫住她,脸色依旧苍白。
“政策摆在那里,医生证明也只能酌情考虑,不一定管用。”
“小远有正式工作,是符合留城条件的。”
“我...我没有工作,身体又这样,街道办很难通融。”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苏梅梅心上,她红着眼眶: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你去?你那身子骨,到了乡下......”
纪保国重重叹了口气,烟雾缭绕:
“实在不行,我去找找老关系,看能不能给阿宴也找个临时工干着。”
“哪怕扫大街呢,有个单位挂着名,也算有工作。”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苏梅梅擦了擦眼角,起身去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纪黎远和他身后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小远,这位是......”
“娘,这位是我常去那废品站的赵主任。”
纪黎远介绍道,又对赵主任说。
“主任,这是我娘,里面是我哥和我爹。”
赵主任点了点头。
目光越过苏梅梅,落在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纪黎宴身上。
少年身形单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过分白皙。
但眼神清亮,并不浑浊。
站在那里虽然弱不禁风,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赵主任。”
纪黎宴微微颔首。
赵主任心里暗暗点头。
光看这气度,就不像是个只会躺着的病秧子。
一行人进了屋,地方狭小,显得有些拥挤。
赵主任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听黎远同志说,你在家自学了些无线电和电工知识,还能修理些小电器?”
纪黎宴看了纪黎远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心下明了,知道机会来了。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谨慎和谦逊:
“赵主任过奖了,就是躺在床上无聊,看了几本书,跟着瞎琢磨。”
“修过几样邻居家的小东西,都是些简单的故障,算不得什么。”
“能看看你修过的东西,或者你平时看的书吗?”
赵主任问道。
纪黎宴示意了一下床头那摞被翻得卷边的书籍。
赵主任随手拿起一本《基础无线电原理》。
翻开一看,里面不少地方用铅笔做了细密的标注。
字迹清秀工整。
他又看到桌上放着的一个拆开一半的旧闹钟,和一些自制的简易工具。
纪黎宴适时地解释道:
“那个闹钟是邻居李奶奶家不走的,我正看着能不能找出问题,还没头绪。”
赵主任不置可否。
忽然从随身带的旧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手摇发电机。
上面连着个灯泡,但怎么摇灯泡都不亮。
“这是我们站里收来的,说是坏了,你看看,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这是一个简单的测试。
苏梅梅和纪保国紧张地看着。
纪黎远也屏住了呼吸。
纪黎宴没有立刻接手,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外观。
然后才接过来,轻轻摇了摇手柄。
感受了一下阻力,又凑到耳边听了听声音。
他的动作缓慢,但步骤清晰,有条不紊。
接着,他看向纪黎远:
“小远,你把我的万用表拿来。”
那万用表是纪黎远用旧零件和一块废弃表头帮他拼凑的。
精度不高,但测个通断电压还行。
在纪黎远的“协助”下,纪黎宴用万用表测量了几个点位。
他的手指纤细苍白,搭在黑色的表皮上,显得有些脆弱。
但操作却稳当准确。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对赵主任说:
“主任,可能是里面的励磁线圈断了,或者整流子接触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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