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花连忙点头:“老大说得对,歇两天吧。黎喜这脚要是再走,怕是要烂。”
纪老实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头:“那就歇两天。”
一家人掉头往回走,又回到了柳河镇。
还是那家客栈,还是那个女掌柜。
女人看见他们回来,愣了一下,然后看见纪黎宴背上包着脚的纪黎喜,什么都明白了。
“快进来快进来,”她赶紧把门推开,“外头冷,别把孩子冻坏了。”
她把一家人领到上次住的那两间房,又去灶房端了一盆热水过来,让王兰花给纪黎喜泡泡脚。
王兰花把纪黎喜的脚放进热水里。
小丫头疼得直咧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可一声没吭。
纪黎宴蹲在旁边,看着她那双小脚,脚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有两个指甲盖都发黑了。
他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紧,可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轻声说:
“忍一忍,泡泡就好了。”
纪黎喜咬着嘴唇,点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王兰花一边给她泡脚一边掉眼泪,嘴里嘟囔着:“都怪我,没早点发现,让孩子遭这个罪。”
纪黎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转身出去了。
纪黎乐跟在他后面,小声问:“哥,你上哪儿去?”
纪黎平没理他,走到院子里,站在墙根底下,一拳砸在土墙上。
土墙上的冻土被他砸下来一块,他的指节磕破了皮,渗出血来,可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肩膀微微发抖。
纪黎乐被吓住了,缩在门框后面不敢吭声。
纪黎宴从屋里出来,看见纪黎平站在墙根底下,手背上的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他走过去,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拉过纪黎平的手,给他包扎。
纪黎平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恨我自己没用。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帮不上,连妹妹的脚都护不住。”
纪黎宴把布条缠好,打了个结,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才十六,能干什么?”
纪黎平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地忍着眼泪。
纪黎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有的是你出力的时候。先把力气攒着,别在这儿砸墙,墙又没招你惹你。”
纪黎平被他这话逗得差点笑出来,嘴角抽了抽,到底没笑出来,可那股憋在心口的气散了不少。
两个人回到屋里,纪黎喜的脚已经泡好了,王兰花用干净布条给她重新包上,又把她塞进被窝里。
纪黎喜躺在被窝里,小脸红扑扑的,冲纪黎宴笑了笑:
“大哥,不疼了。”
纪黎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纪黎喜点点头,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中午的时候,纪黎宴去镇上买了些吃的回来。
几个馒头,一碗咸菜,还有一小块猪肉。
不多,可在这个年头,能吃上肉就算过年了。
王兰花把猪肉切了,跟咸菜一块儿炖了一锅,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纪黎乐蹲在灶房门口,闻着香味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像只等食的小狗。
王兰花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肉,塞进他嘴里:“尝尝咸淡。”
纪黎乐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娘,好吃!”
王兰花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今天管够。”
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的时候,女掌柜端了一盘炒鸡蛋过来,放在桌上:“给你们添个菜。”
纪老实站起来要推辞,女掌柜摆摆手:“别客气,我这客栈平时也没什么客人,鸡蛋放着也是放着。你们吃,我走了。”
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留着一家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纪黎宴最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在纪黎喜碗里:“吃吧。”
纪黎喜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可仔细了,连碗底的碎渣子都用手指头蘸起来舔干净。
纪黎乐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老高,纪黎平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纪黎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速度一点没慢下来。
吃完饭,纪老实把碗筷收了,坐在炕沿上抽他的树叶烟。
纪黎宴在旁边坐着,脑子里头在盘算一件事。
火车。
这个时代已经有火车了。
从柳河镇往北,有一条铁路线,一直通到四九城。
可火车票不好买,不光要钱,还要路条。
路条这东西,他上哪儿弄去?
而且一家六口人,六张票,光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纪黎宴想了半天,决定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
他跟纪老实说了一声,出了客栈,沿着镇子的主街往南走。
柳河镇不大,可因为是南北往来的必经之路,镇上倒是什么都有。
杂货铺、面馆、客栈、当铺,还有一家药铺,门口挂着个幌子,在风里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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