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实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好了?”
“好了。”
纪黎宴把钳子放回工具箱,“小毛病,就是线磨破了皮,搭铁了。”
纪老实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今天一上午都在看老刘头修电机,看得云里雾里的,可一条他记住了:
不懂就问,问多了就记住了。
下午的活儿不多,老刘头带着两个徒弟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把几台设备的线路检查了一遍,又教他们怎么用万用表测电压测电阻。
纪黎宴学得快,老刘头讲一遍他就记住了,讲两遍就能上手操作了。
老刘头看着他干活,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满意,又从满意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你小子,以前真没干过这个?”老刘头叼着烟卷,眯着眼睛看他。
“真没干过,头一回。”
纪黎宴把万用表的表笔插进插座里,看着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停在220的位置上。
“220,稳的。”
老刘头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你是个干电工的料。好好学,学出来了,比那些念了几年书的强。”
纪黎宴笑了笑:“师傅,您多教教我,我一定好好学。”
老刘头哼了一声,把烟卷叼回嘴里,背着手走了。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冬天的四九城天黑得早,酉时刚过,太阳就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灰蒙蒙的光。
纪黎宴从厂里出来的时候,王兰花已经抱着纪黎喜在厂门口等着了,纪老实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娘,回去了。”纪黎宴把纪黎喜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丫头今天在库房待了一天,精神头还不错,趴在他肩膀上东张西望。
“大哥,今天王阿姨夸我了。”
纪黎喜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带着得意,“她说我乖,不哭不闹,还帮她捡零件。”
“是吗?”纪黎宴笑了,“那你明天还去不去?”
“去!”纪黎喜使劲点头,“王阿姨说明天给我带糖吃。”
一家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甜水井胡同的路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回到七号院,院子里静悄悄的。
北房的窗户亮着灯,东厢房的门关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还有一股炖白菜的味道从里头飘出来。
王兰花推开倒座房的门,把炉子捅开添了几块煤核,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屋里亮堂了不少。
纪黎平和纪黎乐已经在家了,两个人坐在炉子旁边,一人捧着一本课本在看。
纪黎平看得认真,手指在字上一行一行地指着,嘴里念念有词。
纪黎乐看得就没那么老实了,翻两页就抬头看看门口,翻两页又抬头看看,屁股在板凳上扭来扭去,像长了刺似的。
“哥!娘!”看见一家人回来,纪黎乐把课本一扔,从板凳上跳起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书扔地上干什么?捡起来。”
纪黎乐缩缩脖子,弯腰把课本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夹在腋下。
“今天在家干什么了?”纪黎宴把纪黎喜放下来,在炉子旁边蹲下烤手。
“看书了。”
纪黎平把课本举起来给他看,“这本课本我从头翻了一遍,认识的字大概有一半,不认识的有一半。”
“那不错了。”
纪黎宴接过课本翻了翻,是一本国语课本。
里头有课文有生字有造句练习,内容不难,但对纪黎平来说确实有难度。
“不认识的字你圈出来,明天去学校问先生。”
纪黎平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那半截铅笔,翻开课本,开始圈生字。
他圈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认识的就圈起来,一页课本圈了七八个字。
纪黎乐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个字说:
“这个念‘跑’,跑步的跑,左边是个足字旁,右边是个包的包。”
纪黎平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认识啊,大哥教过我。”纪黎乐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脯。
纪黎平没说话,低头继续圈生字,圈到“跑”字的时候,他没圈,跳过去了。
纪黎宴看着两个弟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王兰花把饭盒里的饭菜倒进锅里热了热,一家人围在炉子旁边吃饭。
今天的菜是白菜炖豆腐,比中午多了一个菜。
王姐给了一小碟腌萝卜,脆生生的,咸中带酸,就着窝头吃特别下饭。
纪黎乐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
“娘,明天还能吃腌萝卜吗?”
“能。”
王兰花把最后一块豆腐夹到他碗里,“吃你的,别说话。”
吃完饭,王兰花把碗收了,在锅里倒了水洗碗。
纪黎宴去院子里劈柴,劈了半人高一摞,码在窗户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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