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我这个人很会活着,活着就是为了破坏气氛的。”
程砚秋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摄影棚的人听见。
“你们两个要是谈完了,能不能回来把下一场拍了?谈没谈完都给我先拍完再说。”
摄影棚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几个工作人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道具师把手里的反光板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可那面反光板在不停地晃,出卖了他的表情。
林见鹿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松开纪黎宴的手,退后一步,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都怪你。”
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
纪黎宴把手插回口袋里,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可他的耳朵尖是红的,红得比林见鹿的脸还厉害。
“怪我什么?是你先握我手的。”
“是你先捧我脸的。”
“是你先说故事的。”
“是你先......”
程砚秋又咳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不少。
“两位,剧本在桌上,台词在纸上,你们要是想即兴,我不反对,但能不能站到镜头前面来即兴?灯光都调好了,就等你们了。”
林见鹿低着头快步走到拍摄位置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条叠好的毛巾重新打开,盖在头上,开始擦头发。
她的手指在发抖,抖得毛巾都拿不稳,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对地方。
纪黎宴从她手里把毛巾抽走,站到她面前,拿着毛巾帮她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不像是在擦头发,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整个摄影棚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毛巾摩擦头发时发出的沙沙声,能听见胶片相机里的机械弹簧在待机状态下的细微嗡鸣。
程砚秋没有喊开始,摄像机没有在拍,灯光师把灯打在他们身上,不是因为他要拍,是因为他觉得那束光应该落在他们身上。
纪黎宴把她的头发擦干了,把毛巾叠好,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拿起那台老式胶片相机,开始调试镜头。
“准备好了吗?”他问,眼睛看着相机,不看林见鹿。
林见鹿把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好了。”她说。
程砚秋喊了一声“开始”,摄影棚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从刚才那种暧昧的、潮湿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变成了一种干燥的、紧绷的、充满张力的东西。
林笙坐在椅子上,头发已经干了,可她的嘴唇还是紫的,校服还是湿的,整个人还是缩成一团的。
陆看着相机取景器里的林笙,手指按在快门上,按了一半,又松开了。
“你为什么拍我?”
林笙问,声音还是闷闷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木头发出的声音。
陆把相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根裸露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因为你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故事,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背景,你站在那里就够了。”
林笙的手指动了一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可我不想成为别人的故事,我只想好好活着。”
“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陆说。
这句话在摄影棚里飘着。
没有落点,没有回音,就那么飘着,飘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扎进去,不疼,可拔不出来。
林笙看着陆,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摄影棚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久到外面的天从灰变成了黑。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她终于开口了。
“第一个跟我说,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把相机举起来,对准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那一瞬间被定格在胶片上。
林笙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用手挡住脸。
她直直地看着镜头,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愤怒又像是感激,像是恨又像是爱。
“咔!”
程砚秋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完美的暴风雨。
“过!收工!”
摄影棚里响起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
工作人员开始搬设备、关灯、收线,嘈杂的声音把刚才那种沉甸甸的气氛冲散了,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林见鹿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脖子上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纪黎宴走过来,把手里的胶片相机递给道具师,转过头看着她:
“晚上吃什么?”
林见鹿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是在拍完一场那么压抑的戏之后该问的问题,可正是这种普通让她觉得踏实。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火锅。”
“重庆的火锅太辣了,我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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