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达中心的暗红色灯光在第二节开始前调暗了两度,开拓者主场DJ把背景音乐切成了波特兰本地一支重金属乐队的现场录音,贝斯频率低到拼木地板下面的龙骨开始跟着嗡嗡共振。第一节火箭领先六分,但阿尔德里奇在最后三次背身单打里找到了一个裂缝——假重心转移。周奇的脊椎能读重心,但不能读谎言。
“脊椎不会分辨真假。脊椎只接收信号。信号可以被伪造。”艾弗森在节间暂停时把战术板翻到背面,用红笔画了一条重心从左到右的时间曲线。曲线在零点零五秒处有一个向下的尖峰——那是阿尔德里奇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之后又换回左脚的瞬间。两次切换只隔了零点零二秒。周奇的脊椎反射窗口是零点零三秒——刚好被这个间隔卡住。“阿尔德里奇在骗你的脊椎。他知道你的脊椎比他快,所以他不比速度了——他比欺骗性。”
周奇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捂着后颈。颈后的汗水顺着脊椎沟流进球衣领口,球衣背部的红色面料被洇成深红。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重放阿尔德里奇那三次假重心转移——不是画面,是脚底传来的感觉。第一次真重心向左——脊椎向左横移,正确。第二次假重心向左——脊椎向左横移,错误,真重心向右。第三次——假重心向左,脊椎没动——不是脊椎识破了谎言,是周奇在脊椎启动之前用大脑喊了停。大脑能识别谎言。但大脑的反应时间是零点一秒——零点一秒在季后赛级别的背身单打里等于被人过了。
“我能用大脑识破假重心。但大脑太慢了。”
“所以你需要在脊椎里装一个测谎仪。”艾弗森把周奇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在战术板上擦出一道水痕,水痕穿过那道假重心的尖峰曲线,把尖峰劈成两半。“真重心和假重心的区别不在幅度——在速度。真重心转移时脚掌压力变化的速率是平滑的。假重心转移时压力变化会有一次断裂——因为你的脚不能同时做两个反向动作。压力会在零点零一秒之内停住、反转、再启动。反转那一瞬间压力曲线会出现一个断点。零点零一秒的断点。你的脊椎能读到零点零三秒的窗口——够用。但你需要把这个断点从压力信号里剥离出来。”
“怎么剥离?”
艾弗森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个微型震动器,贴在周奇的左脚鞋底。震动器的频率设定成跟摩达中心拼木地板龙骨的共振频率一模一样。地板的嗡嗡声会通过鞋底传到周奇的脚底,混在阿尔德里奇的重心转移信号里变成背景噪音。周奇需要在噪音里分辨出那个零点零一秒的压力断点。
“第一节你没有震动器。第二节你有。震动器会干扰你的脚底感知——让你只能接收到阿尔德里奇重心转移信号里最强的那一段。最强的那段就是断点。真重心没有断点——只有假重心有。”艾弗森把震动器开关打开。周奇的左脚鞋底立刻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感,像踩在一台正在甩干的洗衣机上。
周奇站起来,踩了两下。震动器的频率跟地板龙骨共振完全同步,他几乎分不清哪一个是震动器,哪一个是地板。但当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他能感觉到震动器频率和地板共振频率之间有零点零一毫米的相位差。这点相位差在震动波传到他脚踝关节时就分开了。脊椎能区分。
“第二节。我会把断点揪出来。”
第二节开始。阿尔德里奇在左侧低位要位——洛瑞传球。阿德接球——靠——沉肩——重心向左——假的——断点出现在零点零二秒处。周奇的脊椎在断点出现的同时识别了谎言——脊椎没有向左横移。它在原地停住。零点零三秒后,阿德的真重心向右——翻身跳投。周奇向右横移——手指尖擦过球的下沿。
球砸筐后沿——弹——弹——滚进。
不是没防到。是阿德的出手点太高了。周奇全力起跳也只能碰到球下沿,不是球的侧面。阿尔德里奇的身高加臂展加后仰角度——他的出手点离地面大约三米二。周奇的封盖最高点是两米八。差了四十厘米。
“断点读到了。但还是进了。”周奇大口喘气。左脚的震动器在鞋底嗡嗡作响,跟地板的共振频率完全混在一起,他的脚踝关节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机器哪个是木头了。但脊椎能分。脊椎刚才没有错。是他够不到。
诺阿从篮下跑过来,在周奇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冠军二号说,摸不到球就摸他的手。不是犯规。是让他感觉到你的手在他的投篮手上。零点零一秒就够了。”诺阿说完就跑了。他的表情极其严肃——严肃到周奇不确定刚才那段话是冠军二号说的还是诺阿自己编的。但那句话在逻辑上是成立的。隆多的传球可以被切球,科比的投篮可以被封盖,阿尔德里奇的翻身后仰——如果够不到球,就碰他的投篮手。不是打手犯规——是把手放在他的投篮手旁边,让他在出手的瞬间感觉到阻力。零点零一秒的犹豫——够改变轨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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