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兰多夫没有背身。他打满了第一节十二分钟,全部在面框进攻。高位接球、面框突破、急停跳投、挡拆后顺下——他把自己的武器库重新打开了一遍。每一次进攻都是面框,每一次面框都逼周奇换防到外线,每一次换防到外线都让灰熊的小加索尔在禁区里单打诺阿。小加索尔第一节在禁区得了八分。灰熊29比24领先五分。兰多夫第一节零背身。他在等。
第二节。兰多夫第一次背身。左侧低位接球——靠——膝盖弯曲——周奇的右脚鞋底震动器传来压力波的向下尖峰。真的。撞击。周奇没有让,没有卸,没有压。他站住了。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胸口正对兰多夫的后背,护甲的碳纤维表面在兰多夫后背撞上来的零点零一秒前被周奇用左手拍了一下——他自己拍的。不是加固,是给脊椎一个提前的触觉信号:要撞了。
兰多夫撞击。十一年职业生涯的全部背身力量,压在零点零一秒的窗口里。护甲吃掉四成,剩下六成灌进周奇的胸口,从胸骨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后腰震动器,从后腰传到脚底,从脚底传到拼木地板。拼木地板下面的龙骨在周奇脚底发出一声短促的嘎吱。丰田中心场边第一排的观众听到了那声嘎吱——不是地板被踩坏了,是地板接住了兰多夫的力之后在龙骨的榫接处挤出了一丝极微小的位移。
周奇没有退。脊椎把六成的力从胸口导到了脚底,他的脚后跟在鞋里被压扁了零点三英寸,鞋垫的气压变化让震动器的频率短暂地跳了一下。零点零一秒。力走了。兰多夫撞实了——但人没有飞,球没有进。周奇在撞击结束后零点零三秒伸出左手——不是切球,是放在兰多夫球衣后背的号码上。Z-BO。两个字母。手掌贴在上面,没有推,没有抓,只是贴。兰多夫落地。球还在他手里,但出手的角度被周奇贴在他后背的手掌干扰了——不是物理干扰,是心理干扰。撞了一个人,那个人没退,还把手放在你背上,像在说——我还在。
兰多夫把球传给了高位的小加索尔。小加索尔中距离——球偏出。巴蒂尔抢篮板。
兰多夫转身看着周奇。他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微微眯起来,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你没让。”
“扛住了。”
“你后背那个护甲——裂了。”
周奇低头看了一眼。护甲左侧肋骨下方的裂纹从三条变成了四条。兰多夫那一撞把碳纤维编织层最薄弱的一根纤维撞断了。断口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细小的白色毛边。四次撞击,四条裂纹。兰多夫的眼睛能数出来——他甚至比周奇自己还清楚护甲裂了几条。
“还有一条没裂。”周奇说。
兰多夫点了下头。“第四节。留给你。”
第三节。兰多夫继续混合面框和背身,但他每次背身都不再全力撞击。不是省力——是在调试。他每一次撞击的力度都不一样,像在用量角器测量周奇护甲的承受极限。第三节第四次背身——兰多夫的膝盖弯曲到四十五度,后脚压力波向下尖峰——真的。撞击。力道比第二节那次轻了百分之二十。护甲没裂。周奇扛住了,但也发现了兰多夫在试探。他在找那个刚好裂开但不会让周奇退后的力度边界。兰多夫用撞击当探伤仪,在周奇的护甲上反复敲击,从裂纹的反馈里读取护甲的内部结构。第三节结束时,兰多夫在跑回替补席的路上低头自言自语了一句。灰熊的现场收音麦克风没有录到他的话,但灰熊替补席末端的球童听到了。那个球童赛后跟孟菲斯本地媒体说,兰多夫说的是:“第五条裂纹在肋弓下缘。第四场被撞的那个位置。还没全裂。裂了一半。”
第四节。比分:火箭88比86领先两分。兰多夫在第四节还剩六分钟时第五次背身。左侧低位接球——靠——膝盖弯曲——后脚压力波向下尖峰。真的。撞击。力道刚好卡在护甲第五条裂纹的裂开临界点上。周奇的护甲左侧肋骨下方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碳纤维断裂声——不是啪,是嗞。像一张纸被慢慢撕开。第五条裂纹——裂了。护甲完成了它在这个系列赛里的全部使命:五条裂纹,五次全力撞击,一次都没让兰多夫撞退周奇超过两厘米。但裂了之后的护甲在同一个位置不能再扛第六次。第六次撞在同一个点——碳纤维会粉碎。
周奇落地后用手摸了一下护甲左侧肋骨下方。指尖隔着球衣和银色胶带摸到了一条细细的凸起——那是碳纤维断裂后纤维茬口翘起来形成的毛刺。护甲的内衬还没破,但结构已经损坏。他抬头看着兰多夫。兰多夫也看着他。两个人都知道——第五条裂纹,是他给周奇留的最后一课。护甲裂了,我还能撞一次。你拿什么扛第六次?
还剩两分钟。灰熊追到94比93,火箭领先一分。兰多夫第六次背身。左侧低位——接球——靠——膝盖弯曲——四十五度——后脚压力波向下尖峰。真的。撞击。周奇的护甲第五裂纹处已经无法承受同一点第六次冲击。他在撞击到来前零点零一秒做了一个决定——把护甲裂开的位置错开。他微微侧身,让兰多夫的撞击打在护甲完好的右侧胸骨位置。护甲右侧没有裂纹,碳纤维结构完整。撞击力被护甲吃掉四成,剩下六成从右侧胸骨传入,穿过胸骨柄,传到左侧肋骨——绕过了裂纹位置。力的传导路径比平时长了三倍,经过的关节多了两个。周奇的脊椎在力传到后腰时已经散掉了三成,剩下三成被导进脚底。他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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