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节点。每一节点都标了一个数字——从一到十。艾弗森在数字旁边画了一根向下的箭头——箭头从节点一指向一个空白方块。方块里写了一个问号。问号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第十一个节点——减掉判断?预估时间:常规赛末段至季后赛首轮。”
“你在西决G7的感知系统是一台用外置设备拼起来的检测仪器——震动器是探头,骨传导耳机是信号线,大脑是处理芯片。总延迟零点零三秒。总决赛G6你把设备全拆了——感知变成了生物本能,延迟降到零点零一秒。但你的大脑仍然在用外置设备时代的处理流程来加工感知信号——你还在判断。”艾弗森把时间轴旁边的箭头往下又画了一截,箭头尖端指向一个更远的空白方块。“如果你能把判断也删掉——延迟降到零点零零五秒。那是人类神经传导速度的物理极限。比詹姆斯启动窗口还快零点零零五秒。到那时候——你读詹姆斯的时候,你的脊椎在他大脑决定之后、身体启动之前就已经做出反应了。不是预判——是同步。”
周奇把磁带倒到总决赛G1第四节。黑白画面里詹姆斯在弧顶持球——闭眼零点一秒——后撤步三分。一年前周奇在那一瞬间的反应是:读到他闭眼了→闭眼是反制瞳孔扫视→他后撤步了→我应该封盖。四个步骤——每个步骤零点零零五秒,总共零点零二秒。慢了——球进了。现在如果他面对同一个闭眼后撤步——他的大脑应该只跑一步:闭眼→封盖。中间两步“反制意图识别”和“动作类型判断”——应该被删掉。
“看你自己当时的眼睛。”艾弗森把画面定格在周奇被詹姆斯闭眼后撤步过掉的瞬间。周奇的眼睛在定格里看向詹姆斯的脸——不是看身体,是看脸。他在判断——在詹姆斯闭眼的零点零一秒里,他的瞳孔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移动,从詹姆斯的眼睛移向詹姆斯的右手。移动时间零点零零五秒——那就是判断占用的时间。移动完成之后才开始封盖——晚了。
“我看他的眼睛——想判断他闭眼是不是真的。判断的那零点零零五秒——够了。”
“对。如果你不看他的眼睛——直接看他的右手呢?”
“不看眼睛——就是不判断。直接读手。”
诺阿把显示器亮度又调高了一点。他在画面定格里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从周奇的瞳孔到詹姆斯的右手。线在黑白画面上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反光。“眼睛是判断器官。皮肤不是。皮肤只感知——不判断。你总决赛G6闭眼用皮肤感知空气压力的时候——你的判断步骤已经跳过了。但你现在又把它捡回来了——因为你在常规赛面对的是各种不同类型的信号:心跳、瞳孔、变异性、圆圈。信号类型越多——你的大脑越倾向于判断。判断是好东西——但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好。在面对詹姆斯级别的启动速度时——判断就是负担。”
“那什么时候该判断——什么时候不该?”周奇问。
“当你面对的信号是你见过的时候——不判断。身体直接反应。当你面对的信号是你没见过的时候——判断一次。判断完了——把结果存进身体记忆。下次再见到同类信号——就不判断。这就是你现在要练的——不是练判断更快,是练在正确的时候关掉判断。”
周奇把左手举到眼前。小指的硅胶环绿光在显示器蓝灰色反光里闪了一下——零点零二秒。无名指压痕向内三度。食指铂金戒指摘掉后留的压痕一毫米。他把左手放在显示器屏幕前面——指尖离屏幕大概两英寸,屏幕上的自己正被詹姆斯闭眼后撤步过掉。十七岁的周奇在屏幕里看着詹姆斯的眼睛——十九岁的周奇在屏幕外看着詹姆斯的手。
同一帧画面。一个看眼——判断。一个看手——不判断。
两英寸的距离——隔了两年。
“下一场比赛打谁?”周奇问。
“雷霆。杜兰特。他上次在加时赛学会了急停时控制变异性——后来一直在练。雷霆队医说他把生物反馈疗法升级了——现在能同时控制心率、变异性、呼吸三个通道。三个通道全关——你上一次读他是靠呼吸切换。这次他呼吸也关了。”艾弗森翻到活页夹雷霆那页。
“三个通道全关——我就读第四个通道。”
“第四个通道是什么?”
周奇低头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詹姆斯的右手,在闭眼后撤步之前零点零一秒,手指指尖有一个极细微的角度变化。“他还没关掉的那个。”
两天后。俄克拉荷马城,切萨皮克能源球馆。
雷霆主场在二月底的夜晚灯光全开,蓝色LED从天花板倾泻下来,把球场地板染成了一片深蓝色的冰面。杜兰特在赛前热身时穿了一件长袖投篮衫,袖子拉到手背,只露出指尖。左手无名指上没了硅胶环——他说过要给周奇新东西,不是戒指。周奇在火箭半场热身时注意到了杜兰特的穿着——长袖遮住了手腕和大部分手背,看不到腕关节的角度变化,看不到手指弯曲,看不到任何手部预兆。杜兰特在主动关闭所有手部信号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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