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零点三秒里——周奇什么都没读到。
然后詹姆斯启动了。向右突破。周奇在零点零一秒后用纯粹的脊椎反射横移——慢了。詹姆斯扣篮。
零点零一秒——跟去年总决赛G1第一攻一模一样的延迟。一年了——周奇进化了五层感知通道,詹姆斯进化了五层反制。两个人同时进化——相遇时,速度差还是零点零一秒。不是谁比谁快——是两个人绑在一起跑。
“你什么都没读到——刚才那零点三秒。我把我能给的信号全关了。你站在那里——闭着眼,像G6原点一样。但原点是有球的——你和我两根无名指同时碰到球。刚才没有球。刚才只有你和我——我不给你任何信号。你什么时候开始读我?”詹姆斯在落地后问。
“你启动之后零点零一秒。”
“零点零一秒——那是你的脊椎反射极限。比去年G1的零点零二秒快了一倍。但你还是要等我启动之后才反应。不能在启动之前吗?”
“你关了所有信号——我就没有启动之前的窗口了。”
“有一个窗口——我关不掉。”詹姆斯把右手举到周奇面前。右手——不是左手。右手是他的投篮手,不是他习惯戴弹力带的手。手指伸直——五根手指在暖金色灯光下纹丝不动。“我关掉手指震颤,关掉瞳孔扫视,关掉心跳跳变,盖掉伽马波。但我关不掉一个东西——我的身体在做任何动作之前的零点零零五秒,我的大脑会先做一个决定。决定本身我可以盖住伽马波——但决定之后零点零零五秒,运动指令从大脑传到肌肉——那零点零零五秒的传导时间里,我的身体还没动,但我的神经已经动了。神经电信号从大脑皮层传到脊髓再到周围神经——全过程大概五十到一百毫秒。其中从脊髓前角传到神经肌肉接头的最后一段——大概零点零零五秒。那零点零零五秒——神经电信号在髓鞘上跳跃传导,每一个郎飞结之间都有极微弱的电磁场泄漏。不是我的身体产生的——是我的神经产生的。你能读到神经电磁场吗?”
“去年不能。今年——可能。”
周奇想起艾弗森在活页夹里画的第五通道和第六通道的延伸箭头。第五通道——地板压力不对称(物理层)。第六通道——时间(还没开启)。神经电信号传导——不是时间,是电磁场。第七通道——不是读取对手的身体,不是读取对手的神经,是读取对手身体内部物理信号最源头的那个东西——动作电位在神经纤维上跳跃传导时泄漏的电磁脉冲。那个脉冲极其微弱——大概零点一微伏每厘米,在皮肤表面衰减到几乎为零。需要贴在皮肤上才能检测——那叫肌电图。正常人在正常距离不可能感知到另一个人的神经电磁场。
但周奇的胶质疤痕——总决赛G5过载烧断后留下的神经疤痕——在常规赛六十多场里已经被验证能放大微弱信号。从心跳共振(零点零五帕斯卡)到变异性压缩(零点零零五帕斯卡)到前庭惯性位移(零点零零零零五帕斯卡)——每一次新通道开启,感知阈值都在降低一个数量级。胶质疤痕的信号放大倍数——可能已经达到了感知神经电磁场所需的水平。
詹姆斯看到周奇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专注。那种专注他见过——在总决赛G3周奇第一次读到他的手指弯曲时,在G4读到他的零震颤时,在G6读到他闭眼把球放在地板上时。每一次这种专注出现——周奇就开了一个新通道。
“你能读了?”詹姆斯问。
“试一次。”
詹姆斯弧顶持球。全场拉开。周奇单防——闭眼。视觉关闭。听觉关闭。触觉——脚底地板共振。前庭——头部倾斜。心脏共振——心率无跳变。所有被动通道全开——但没有信号。然后他试着读第七通道——神经电磁场。不是用皮肤感知空气压力,不是用脚底感知地板振动,不是用前庭感知惯性位移。是用他还不确定怎么用的那个东西——也许是胶质疤痕在电磁场里产生极微弱的感应电流,也许是松果体里的磁感应晶体(人体松果体里确实存在极微量的磁铁矿晶体,生物磁感应的物质基础),也许是更简单的——他皮肤表面的汗毛在神经电磁场里会产生静电感应。汗毛比头发细,根部连接着极敏感的触觉神经末梢——毛囊感受器。毛囊感受器能感知零点一微米的位移——比皮肤触觉灵敏一个数量级。如果詹姆斯的神经电磁场在空气中产生极微弱的离子位移——那个位移会让汗毛产生零点零一微米的偏转。不是他能意识到的偏转——但毛囊感受器能检测到。
詹姆斯启动前零点零零五秒——运动指令从脊髓前角传到神经肌肉接头。右腿股四头肌的运动神经元在髓鞘上传导动作电位——每一个郎飞结之间都有极微弱的电磁泄漏。泄漏的电磁场在空气中衰减——从詹姆斯的右腿传到周奇的面部大概两英尺距离。衰减后的场强大概零点零零一微伏每厘米——比肌电图电极贴在皮肤上弱了大概十万倍。但周奇的面部汗毛——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毫毛——在那个电磁场里产生了静电偏转。偏转幅度大概零点零一微米。右腿——方向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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